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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敬瑭的棺木还没出宫,石重贵就换了龙袍。
他在灵前即位,第二天做的头一件事,是给契丹写国书。
落款处只有一个孙字。臣这个字,他通篇没有落笔。
在他看来,后晋是后晋,契丹是契丹。爷爷和孙子可以走动,主子和奴才,那是另一回事。
有老臣在上朝时跪下来劝,说契丹的马快,翻脸比翻书还快,国书上这几个字,还是不要省的好。
石重贵把袖子一拂。
“朕认他做祖父,是念着旧情。要朕当他的臣子,这江山算什么,朕这个皇帝又算什么。”
殿上没人敢再劝。
国书送到北边那天,耶律德光把酒盏摔在了地上。
他坐在帐中,把那份国书来回看了三遍。越看,脸色越沉。
后晋这条狗,是他亲手喂起来的。当年石敬瑭跪在帐外,认他做了父,他才肯出兵,把人送进开封,扶上龙椅。如今儿子死了,孙子不认账,还敢在纸上跟他平起平坐。
帐下的将领先嚷起来,说这是养不熟的东西,该打。
耶律德光没说话。他把那份国书慢慢展开,又慢慢卷起。
“好一个孙。”他把纸捏成一团,“那就让他看看,爷爷的刀快不快。”
第二天,契丹的军令传遍各部。
铁骑南下。这一次耶律德光几乎是倾巢而出,号称三十万,旗子从草原一直排到河间。前军过了定州,直扑开封。
一路上,降旗和逃兵把路都堵住了。有些州县听说草原上的马队来了,城门都没关,人先跑了。
契丹的骑兵不攻城,只管往南插,专挑粮道和驿站下手。后晋的边军一触即散,有的连箭都没放一支。
后晋的朝堂上,一天之内开了三场朝会。
有人主张死守,有人已经在收拾行李。还有个老臣跪在殿前哭,哭得满殿的人都抬不起头。
开封城里的米价,三天里翻了一倍。有人在城门口排队等着出城,队伍从天亮排到天黑。
石重贵坐在上头,手按着剑柄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
散朝之后,他写了一夜的诏书。使者从开封出发,一路往南往东往西,向所有能求的人求援。其中有一封,送到了金陵。
送信的人穿着后晋的官服,一路跑死两匹马。到了金陵,他不肯先去馆驿,先去了宫门。
金陵的朝会,比开封还要热闹。
冯延巳第一个站出来。他说这是天赐的良机。契丹人打后晋,两边总要伤一场,南唐正该趁这时候北上,取几座州城,把边界往前推一推。
有人跟着附和,说不如干脆联合契丹,一起把后晋分了,省事。
“分什么?”王晨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。
他站在老臣那一列,脸色很不好看。他说契丹人才是中原头上悬着的那把刀。今天帮着契丹把后晋抹平,明天契丹的兵,就站到长江边上来了。唇亡齿寒这个道理,翻翻书就知道。
冯延巳那边也不示弱。有人把契丹许下的好处摆到殿上,说只要南唐肯出兵北上,等事成了以后,淮河以北的几个州,契丹愿意让出来。
王晨听完,只回了一句。他说帮着外人拆邻居的墙,等墙倒下来,自家的院子就露在外头了。这笔账,殿上竟没有一个人替他算。
冯延巳冷笑,说王大人这是替别人操心。后晋当年称臣称父,拿的是契丹的恩典,如今自己作死,南唐何必替它挡刀。
李璟在龙椅上问了一句,若南唐出兵,要出多少。王晨答,倾国之力,也未必够。殿上又是一静。
“你怕契丹,我不怕。”冯延巳回头看他,话里带着笑,“王大人莫不是打了一辈子仗,如今见着刀就腿软?”
殿上有人低低地笑起来。
王晨没有理他。他转向李璟,深深一揖。他说后晋若亡,契丹必下江南。求陛下出兵,与后晋互为犄角,把契丹人堵在黄河以北。这不是替别人守门,是替南唐自己守门。
几个老臣跟着站了出来。有人说得更直,说陛下若袖手旁观,将来青史之上,南唐这一笔,写不出好字。
李璟没有立刻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