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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。出兵,要钱要粮,还要得罪契丹。不出兵,万一后晋真撑住了,那块地就没他的份了。
“容朕再想想。”李璟说。
后晋的使者在馆驿里等了三天。他每天往宫门口跑一趟,问的都是同一句话,援兵什么时候动。守门的人答了他三天,答的都是同一句,陛下还在想。
他这一想,想得有些久。等他再开口,战报已经从北边一份一份送来了。
第一份说,契丹前军破了贝州。
第二份说,后晋的援军在半路上散了。
第三份送到的时候,整个金陵都静了一静。
后晋的大将符彦卿,在澶州把契丹的先头部队打垮了。
澶州的城墙不高,符彦卿不急着出去。契丹的骑兵在城下转了两天,马也没喂饱,营寨扎得也散。
等到第三天夜里,城门忽然开了。后晋的兵从城里撞出来,一鼓作气扑向契丹的营盘。
契丹人没想到这支败兵还有这份狠劲,阵脚乱了一阵,退了三十里。
耶律德光的前锋,第一次尝到了败的滋味。
符彦卿这个名字,王晨是听过的。许多年前,他困在洛阳,就是这个年轻人,带着一队人马,把他从城门里捞了出来。那时候符彦卿还不到三十,铠甲穿在身上有些大,站在城门口朝他抱了抱拳,说先生先走。
战报传开,后晋的军心稳住了。开封城里,原本收拾好行李准备逃的人,又把箱子搬了回去。
耶律德光在中军帐里坐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叫人重新数了一遍后晋的兵力,数完,没再提三十万那句话。
有谋臣劝他退兵,说天要冷了,马过不了黄河。耶律德光把这话压下了,只说再等等。
战局就此胶着下来。契丹吃不掉后晋,后晋也赶不走契丹。
李璟听到这个消息,眼睛又亮了。
他把那份战报翻来覆去地看,末了对身边人说,看来后晋也不是一碰就碎。既然两边谁也奈何不了谁,南唐何必急着下场。让他们打。打到最后,总有一方要来求他。
于是,南唐的诏书定了下来。不发兵,也不结盟,就这么关起门来看。
诏书发往各地,用词很讲究。没有说不救,也没有说要去救。
王晨是在第二天早晨知道的。
他正在书房里写字,张良推门进来,把诏书的抄本放在案上。王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,握笔的那只手,慢慢抖了起来。
他看完,把笔搁下,走到门口。
晨光照着院墙,墙外是南唐的街,街上有人支着摊子卖粥,有孩子在追着跑。
他转过身,对着张良和郭嘉,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。
“竖子不足与谋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“南唐,必亡于李璟之手。”
张良和郭嘉谁也没说话。
“主公……”张良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必劝我。”王晨打断他,“李璟等的那个便宜,等不来。就算等来了,也轮不到南唐。”
过了很久,他才把手放下来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原以为,他只是一时糊涂。如今看来,是我错了。”
他回到案前,把那张写了半截的纸推开。抽屉拉开,里头压着一张地图。
他把地图铺开,手指从金陵出发,一寸一寸往北移,最后停在黄河边上的一个地方。那是他十年前从洛阳出来时,走过的一条旧路。他盯着那个地方,看了很久。
“主公,这是要去哪里?”张良忍不住问。
王晨没有回答。他把地图卷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“收拾东西吧。”他说,“这一次,是真的要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