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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9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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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,老窑前的空场像被车灯刨开的一条沟。

平板车的尾板放下来,履带钻机先下地,钢链子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上,后面注浆泵、搅拌桶、高压胶管一捆一捆往下卸。在后面的车上,下来的是钻机、钢管、水泥、锚索、钢绞线,

零下二十度的天,可井下返上来的风是温的,带着煤粉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漉漉的铁锈味儿,人在井口里站着,烟囱一般呼着白气。

有人吆喝一声,井口通电,家伙事儿、材料开始一件一件的往下运。

李乐几个人换好工作服,跟着施工队也下了井。

曲里拐弯儿的,一群人走到那处被挖断又糊了层壳子的煤壁前,开始扯电缆,拉照明,架设设备。

荆明从包里把罗盘摸出来,站在断筋前,托平,盯着看。

天池里的磁针比昨天沉,不是乱转,是沉,像有人在水底下拽了半格。

子偏癸那一向还准,可到癸近丑、丑外死腔两处,针尖偏东南,比昨天下午收工时多偏了小半格。不懂罗盘的人看不出这点差别。

他合上盖又打开,换了三个方向复测,还是那样。

许中梁那边已经在摆便携式微震仪和矿井瞬变电磁的接收线圈,发射机、磁探头、二十四位采集,探测深度百十米没大问题。

微震传感器小盒子用胶带固定在锚杆外露段上,连到主机看事件率和能率。

监控手段做完,又拿出昨天的底图覆着今早数据,低阻带还是那条零点八米宽、十二到十八米的蓝带子,可中心电阻率比昨天整体降了三五欧,错断点向东主巷方向漂了不到一米。

许中梁想了想,叫过荆明。

“咋了,许老师?”

“你看。”许中梁把电脑屏幕掉过来。

荆明凑上去,看着上面的数值,看了会儿,抬起头,问道,“怎么说?”

“微震事件率也比昨夜高了些,不是爆发,是蹭蹭地小涨,有点儿像锅里水将开未开前那层小泡。”

“还有,异常边界往外移了,”许中梁指着屏幕,“昨晚注浆前测的边界在这儿,现在到这儿了。大概扩了二十公分。”

“我这边,也有情况。”

“怎么?”

荆明指着手里的罗盘,“沉针、搪针、带点逆,偏了半格。”

“那......对一下图。”

“成。”

两人把垅图和物探图并排。荆明手指点在子癸丑艮,许中梁手指点在低阻中心,两个红蓝铅笔点几乎重合。

“应力在重新分布,咋办?”许中梁推了推眼镜。

荆明想了想,说,“问题不大。针沉,说明地气还没散利索,数据漂,说明老空死腔被外头降温和昨夜气压扰了,低阻中心微移。”

“不过,越这样越得赶紧弄,等它自己定,不定出事。坎陷艮止,现在是水想走、山不让走,咱给它开条规矩的路就行。”

“那就赶紧干。”

“对,赶紧干。”

而另一边,黄工带着两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,正在和李乐核对最后的施工方案。

面前是连夜赶出来的施工图,把昨天讨论的方案细化到了每一根花管的位置、每一个注浆孔的深度和角度。泄压孔、花管孔、锚索孔三种颜色,像给一条断骨头画复位线。

李乐看了几眼,拿过黄工手里的铅笔,在图上画了几个圈。

“泄压孔打这里、这里、这里。”他指着巷道两帮,“间距两米,深度十二米,仰角十五度。先打这六个,老空那口气喘匀了再说。”

“六个数够了?”黄工问。

“够了。老空死腔容积不大,之前咱们打那个探查孔返水返气,初步卸了一部分。这六个孔是按它剩余压力反算的,打穿了让气自己往外走,不需要抽,一抽反而容易乱。”

“那花管注浆呢?”一个技术员问。

“花管从红岩断缝两端往里布。”李乐拿铅笔在图上画了两条平行线,“左边这排孔,从缝底往上打,间距八十公分,深度按缝的走向走。右边这排一样,交错开。注浆管用直径四十二毫米的花管,每根两米,接头用套管箍紧。”

“浆液配比按照之前设定的?”另一个技术员问。

“对,双液浆,不过,水泥浆水灰比改一改,改成零点八比一,水玻璃波美度三十五,模数二点八。还有两液体积比,前期用一比零点六,后期视压力调到一比零点八。初凝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之间。”

黄工在边上拿笔记,写了几行,抬头问,“锚索和锁口怎么说?”

“锚索分两排布置,断口两侧各一排,间距一米五,长度八米,预应力张拉一百五十千牛。先锚后注,等浆液初凝后再张拉。”

“锁口放在最后,等注浆段全部初凝、锚索张拉完成后,再浇拱形锁口。净断面四米五乘三米八,拱高两米二,壁厚五百。用硫铝酸盐水泥,加早强剂。”

李乐说完,把铅笔搁下,目光从黄工和两个技术员脸上扫过去。

“尤其,顺序不能错。”他说,“泄压孔是给老空先喘口气,双液注浆是给它接骨,锚索和拱形锁口是打夹板。顺序错了,等于没复位就打石膏,看着齐整,里面还错着缝,采动一来全返工。

黄工点头。

他干了几十年井下,最怕年轻人拿注浆当补墙,一上来高压灌,灌完表面不漏,里头气体被逼到相邻巷道,那是拿全矿开玩笑。

两个技术员嘴角动了动,大概觉得这个比方有点意思,可谁也没敢当笑话讲出来。

一个叫小裴的技术员说,“那,李总,泄压孔我们按三序布,分散不集中,每孔深度按低阻底界再超两米。”

“可以,”李乐把杯子放下,“先放气,不追求放干净,放到近常压、气体浓度在安全值以内再注,孔口不离人。”

黄工把图纸卷起来,说了句“明白”,转身去安排人卸设备。

就在大伙儿忙着准备的时候,荆明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,背过身去,蹲在红岩裂缝的临时封堵处。

李乐离得近,瞧见了,是一张符,叠成了一个小方块,边角用指甲掐得整整齐齐。

荆明蹲下来,把那小纸条塞进岩壁之间的缝隙里,又拿指尖摁了摁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李乐没问,他早想明白,荆明这套不是驱鬼,是给工人壮胆,也给施工留个“人先礼后兵”的由头。

井下干活的,不怕科学,怕心里没底,罗盘、黄符、花管、微震,都是底,只不过分哪路用罢了。

再说,荆明做这种事的时候,从来不解释,你问了,他顶多回一句“寡人自有道理”。

半小时不到,所有准备齐整,又做了一遍气测,数值正常,黄工站在注浆泵前冲这边喊,“荆老师,能开工了?”

荆明把罗盘最后看了一眼,天池里的磁针还在微微抖,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。他合上盘,站起来,冲黄工点了一下头。

“开!!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钻机启动的声音比预想的大。

钻头在巷道里突突突地转起来,声音闷在煤壁里,像有人拿拳头捶地。

这一段的泄压孔按分散布置,第一组靠老空死腔外侧,第二组在红岩断缝上盘,第三组往下避开第三排锚杆前交叉点。

第一组泄压孔开钻的时候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。

钻杆一节一节进,三米返水正常,五米有点夹粉,八米返水发浑,温度比巷道里的空气高一点。

许中梁站在钻机侧面,手举着多气体检测仪,眼睛盯着屏幕。

屏幕上。二氧化碳从零点零八跳到零点一一,又落回零点一零,轻微波动,没有异常峰值。硫化氢还是偶发,零点零零一以下,甲烷没动。

黄工蹲在离钻机最近的地方,手里捏着离层仪的探头,听到许中梁报数,这才肩膀松了松,往后靠了靠。

而小李秃子,就站在钻孔边上,等返水从孔口流出来的时候,伸了一只手过去接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煤粉味儿,石粉味儿,还有一点老空积水的闷气,但没闻到硫化氢那种臭鸡蛋味儿,也没闻到有机质腐败的酸臭。

“嗨,干嘛呢?”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,低头看他,“还想吸收天地灵气?修炼飞升?昨天那瓶龙筋水没喝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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