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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野道士本蹲在断碑上磕烟袋锅,指节粗得像老槐树根,磕得碑上碎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。听见有人撺掇讲鬼故事,他忽的就停了手,烟袋锅子在掌心里转了个圈,指腹摩挲着铜锅上磨花的纹路,眼角那道刀疤跟着往下耷拉,竟比碑前的荒草还凉。
他没立刻开口,先抬起鞋底在地上蹭了蹭,把混着纸钱灰的泥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,才慢腾腾直起腰——道袍袖口磨破的边儿扫过草叶,带起一阵腥气的风。跟着他抬了手,不是比画,是将那只烟袋锅直直往众人头顶上方探了探,像要去捞什么飘着的东西,指缝间夹着的半截线香灰“啪”地断在半空,他却像没看见,喉咙里先滚出两声嗬嗬的笑,声儿压得低,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:“你们瞧这树杈上挂着的啥?”
这话出口时他猛地往前探了半身,道袍的下摆扫过有人脚边,惊得人往后缩,他却又忽然定住,枯树枝似的手指蜷了蜷,指向众人身后的黑影,指尖抖得像被风刮的,偏那眼神又直勾勾钉着人,声音忽就放轻,轻得像贴在耳朵根吹:“别回头啊——那鬼正蹲你肩膀上,跟我一块儿数你后颈的寒毛呢。”
说完他才往后退了半步,重新蹲回断碑上,却没再磕烟袋,反倒把烟袋嘴子往嘴里一塞,含糊着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圈慢悠悠飘着,他就着那烟帘儿斜眼瞟人,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拍,拍的节奏忽快忽慢,末了猛地把烟袋往腰带上一别,手掌在大腿根“啪”地拍了记响,吓得人一哆嗦,他却咧开嘴露出半颗黄牙,那刀疤又往上挑了挑:“慌啥?方才我摸它衣角,还沾着你昨儿丢的那半块糖纸呢。
搬进来第三周,我才发现老楼的声控灯不太对。
不是不亮,是太“灵”了。深夜加班爬楼梯,皮鞋踩在水泥阶上的动静够小,可灯永远会在脚抬到第五阶的瞬间,“咔嗒”一声从顶楼往下亮——不是逐阶暖起来,是整条楼道的光猛地跳出来,又白又僵,像死人睁着眼。
今晚加班到两点,攥着钥匙拐进单元门,刚踏进一步,声控灯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亮。我皱着眉咳了一声,光才慢悠悠从三楼渗下来,不是往常的白,是蒙了层灰的黄,拖出的影子歪歪扭扭,在墙根叠成一团模糊的黑。
爬到四楼时,听见头顶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“沙沙”的,像有人蹲在五楼台阶上,用指甲一下下刮着墙皮。我屏住呼吸往上看,五楼的拐角堵着团黑影,轮廓很怪——不是站着的,是“摞”在台阶上,肩膀塌得反常,像脊骨断了。
“谁?”我嗓子发紧,喊出声的瞬间,刮墙声停了。
灯突然闪了三下,彻底灭了。
黑暗里,那“沙沙”声更近了,混着一种极轻的、像漏风的呼吸。我摸出手机开手电,光柱刚往上扫,就撞着一双鞋——不是放在台阶上,是“挂”在五楼扶手的横杆上,鞋尖正对着我,橡胶底沾着些绿乎乎的青苔,可这楼除了一楼花坛,哪来的青苔?
这时裤腿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不是外力,是像一片湿乎乎的纸,蹭过脚踝。我猛低头,手电光晃到台阶缝里,露着半片藏青的布角,是件寿衣的料子——前几天楼下阿婆去世,子孙们穿的就是这种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