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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雪飘落的时并不引人注意，细屑般沾在皇城的檐角、宫人的衣袖，只当是今冬第一场奇寒的雪。可不过半柱香工夫，最先不对劲的是御道旁扫雪的内侍。
那小内侍正攥着竹扫帚扫阶前的雪，指尖忽然猛地蜷曲，像被无形的线拧着，指节咔咔作响，竹扫帚“哐当”砸在青石板上。他想弯腰去捡，腰却僵得像被灌了铅，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前折，双臂却反向向后拧，肩头的骨头错位般发出细碎的咯咯声。他嘴里嗬嗬地想喊，脖颈却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，喉结滚动得极快，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撞，整张脸歪成了扭曲的弧度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，指甲挠过自己的小臂，划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，膝盖不受控地往地上磕，一下又一下，膝盖骨磕在石板上闷响，腿却还在机械地交替，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，拖着身体往雪更深的地方挪。
不远处提宫灯的宫女见状要喊，刚张开嘴，胸口突然剧烈起伏，双手死死按住喉咙，指节白得像纸。她的胳膊开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转，小臂向内折，腕子拧得几乎要贴住上臂，宫灯“啪”地摔在雪地里，火苗舔上裙摆也没反应。背脊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后弓，弓成一个吓人的弯，腰椎每动一下就发出低沉的骨响，双腿却在原地高频地小步倒腾，脚尖抵着地面，脚后跟却死死抬着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往两边扯，头颅疯狂地左右甩动，鬓发散乱间，能看到她脖颈的筋腱都扭成了麻绳，手指一根根撑开，又猛地攥紧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渗出血珠混着雪水往下滴。
值守的禁军头子听见动静，刚按上刀柄，手腕突然僵住。他想抬手，整条右臂却顺着肩膀往下坠，肩关节脱臼似的垂着，左臂却不受控地往上抬，直挺挺举过头顶，然后以肘为轴，小臂疯狂地往自己身上砸，一下下锤击自己的胸口，沉闷的咚咚声里，他想怒吼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内八字交叉，磕磕绊绊地往前冲，没走两步就双腿一软，却不是跪下，而是小腿向后弯折，胫骨像要折断般凸起，整个人以小腿着地，脚掌反向贴住小腿后侧，双手撑地时，手指一根根岔开，指尖抠进石板的缝隙里，身体却像蛆虫般在地上扭着蹭，所过之处，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淡的血痕。
更远处的宫墙根下，几个聚集的宫人早已乱作一团。有人双臂死死贴在身侧，肩膀却用力往上耸，耸得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，身体不间断地抽搐，每抽一下，肋骨就响一声；有人双手抱着头，手指把头发一绺绺扯下来，脑袋却疯狂地往墙上撞，撞得额头鲜血淋漓，动作却越来越快，像不知痛的机器；还有人瘫在地上，四肢以怪异的方向乱挥，腿踢到旁边的人也不停，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，眼珠子近乎瞪裂，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皮肤下扭成硬块，整个人扭得像一段被揉皱的布。
暗雪还在飘，落在他们扭曲的肩头、渗血的肌肤上，转瞬化出冰凉的水迹。那些动作没有半分人的常态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血里，正操控着他们的躯壳，往极致的狰狞里拉扯。
暗雪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层发黏的碎冰。街口卖糖水的阿伯最先沾到，他正抬手拭去鬓角的雪，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白，指节猛地蜷曲，像被无形的线拽着往手心里抠。原本捋着胡须的手突然僵在半路，指甲缝里霎时渗进暗雪化出的黑水，顺着青筋爬向手腕——他的指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咔咔作响，肘部无端向内拐了个折，整个人像被按错了关节的木偶，肩膀先是急促地耸动两下，接着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，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扶摊位，却“啪”地拍翻了铜锅，糖水混着暗雪在地面漫开。
旁边挑着菜担的婆子见状要躲，肩头却已落了朵暗雪。她刚发出半声“啊”，喉结就突兀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，脖颈处的皮肤下像是有活物在钻，顺着锁骨往肩膀爬。她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地抽搐，原本攥着扁担的手猛地松开，手指却诡异的张成鸡爪状，朝着自己的脸颊抓去——指甲挠过之处，留下几道沾着黑粉的血痕，膝盖毫无预兆地软下去，跪趴在地上时，脊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拱起，像有东西要从皮肉里顶出来，裤腿下的脚踝拧成了怪异的弧度，脚尖向内翻得几乎贴住小腿。
更远处的几个路人反应各有不同：跑着的后生刚被暗雪迷了眼，双手捂向眼睛的瞬间，胳膊就以肩窝为轴往后反拧，小臂折向背后时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，只是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呼噜声，腰肢反常地折叠，上半身几乎要贴到腿前，腿却还在机械地往前倒腾，没两步就摔在地上，手指插进泥里，十根指头疯狂地刨着土，指腹磨破了也不停；站在纸扎店门口的小伙计最是不堪，一片暗雪落在他颈后，他浑身猛地一哆嗦，头发根根竖起来，紧接着整个肩膀开始快速地小幅度抖动，抖动中，他的手掌慢慢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僵直接住，像要把飘来的暗雪全兜住，胳膊却越抖越厉害，最后整条手臂像断了线似的甩动，身体跟着转起圈，嘴里吐着混着黑沫的黏液，脚步踉跄着撞在门框上，额头磕出了血，动作却没半分停顿，only机械地重复着接雪、甩臂、转圈的诡异轨迹。
不过片刻，市井里满是关节错位的咔咔声，所有人的动作都脱离了常态，像被无形的手拧着零件，每一处扭转都带着说不出的僵滞与癫狂，暗雪落在他们身上，仿佛成了扯动木偶的线，拽着他们一步步滑向难以名状的异变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