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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师傅，讲。

俺之前在锻工房干了八年，调入炼钢厂后努力工作，上个月考核也是六级工！郝师傅胸脯拍得山响，俺那徒弟小牛，进厂才三年。照你说的，不看工龄，那俺这八年，是不是白干了？俺要跟小牛一道考，考不过，俺这脸往哪儿搁？

礼堂里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。有人替郝师傅捏把汗所有人都知道，赫是否说的是实情，徒弟跟师傅一起争名额，会被人笑话的。

林瑞站在台上，没急也没恼，等议论声落下去，才开口：郝师傅，八年白没白干，不由我说，由锻锤说。他走下台阶，走到郝师傅跟前，咱们厂造小八匹单缸柴油机曲轴那会儿，第一版的链段重压机卡了壳，是谁三天三夜守在炉边，把加热的温度一炉一炉试出来的？是你，郝师傅。这事我记着，全厂记着。

郝师傅愣了一下，脸色缓了。

可是，林瑞话锋一转，记着你之前八年，不等于往后就靠这八年吃饭。咱们要造的东西，一年比一年新，光靠老经验，不够了。这回考的不是你干了多少年，是你往后还能学多少年。郝师傅，你敢不敢考？

郝师傅张了张嘴，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回去，憋出一句：考就考！谁怕谁！

台下哄堂大笑，掌声响成一片。

同时，众人也都知道了，这次，炼钢厂不是要看已经长成的参天大树能出多少方木材，而是要看刚刚种下的小树苗，能否最终张成材。

动员会散后，林瑞刚回办公室，就有人敲门。进来的是发动机生产车间的季现场维修组吴主任，五十来岁，是个有手艺的，也是早年从郑市机械厂挖回来的一名离退休工人，是为了给儿子腾位置，早退的那种。

他笑得满脸褶子，腋下夹着个报纸包，进门就往桌上一放。

林科长，忙呐？

吴主任，坐。

吴主任不坐，把报纸包打开，两条大前门香烟推了过来：一点意思。是这么个事——俺内侄，高中毕业，前些日子下学回来了，刚报了咱们厂里的培训班。俺寻思，这回技术科选拔，能不能给他报个名？

林瑞看了看烟，又看了看吴主任：高中学完了？

差、差一点儿，吴主任搓着手，高中没读完，读到高二……这不碍事吧？孩子机灵着呢！

吴主任，林瑞把烟推了回去，三条杠杠，我动员会上刚说的。第一遍看学习底子——培训班调档，他进过培训班吗？没有。第二遍看岗位表现——他在哪个岗位？他还没岗位。第三遍看考核成绩——他连前两关都摸不着，拿什么考？

哎呀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！吴主任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孩子他舅就是县里的……

吴主任。林瑞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顿，咱们厂办这个选拔，图什么？图往后造自己的机器，少看洋人脸色。你要是往里头塞个高中没念完、两手空空的娃娃，让他跟全厂选拔的一千三百人一起考核？这名，我不能批。这烟，你拿回去。你要真为内侄好，送他去培训班，从第一关堂堂正正考——考上了，我亲自录他名字。

“还有，吴主任是不是不记得，我林瑞，从不抽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