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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云海喝了口热水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纸，纸上油渍麻花，记满了数字。

三层交易大厅，从上往下，通风管路走了三百二十米，换气扇装了四十六台，控制器十二个，全部到位。曹东骏带着安装队还在做最后的调试，我走那天，二楼，三楼已经能转了，就剩一楼的控制器挨个儿校。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劲儿：

我给你们学学那个场面。交易会那边原先啥样？三层楼，几百个忙着布置展位的工人人进出，日头一晒，展厅里跟蒸笼一样，工人进来三分钟，扇子摇得跟扑棱蛾子似的，一天净甩汗了，干活都慢了三分。

全换上咱们的换气扇那天，试机，我先站在三楼。王云海比划着，开关一合，那个动静——呼呼的，整个大厅的气一下就活了。三楼先凉，二楼跟着凉，一楼最后凉。马处长从一楼跑上三楼，又从三楼跑下一楼，扶着栏杆跟我说了一句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他说啥？

他说，小王啊，这哪是换气扇，这是给我们交易会续了命啊。

满屋子人都笑了。

王云海把那张油渍纸摊开在桌上：马处长当场就表态了。公家的东西不白用。这批设备，该多少钱，交易会一分不少，照价结清！而且还说，会让组委会开会专门研究，要给东风电器厂记功、请功，材料已经往省里报了。

季光明一拍桌子：痛快！

先别痛快。王云海把最底下一张纸抽出来，还有件事，我拿不准，这才星夜赶回来请示。

会议室里静下来。

交易会大厅这一炮打响，来看热闹的可不光是交易会举办方。王云海说，广南周边，好几个矿务局、矿坑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，天天往我们跟前凑。你们不知道，矿井底下那才叫一个闷，井越深越闷，掌子面上的人，常年在热气里泡着，中暑的、昏倒的，年年有。他们一看交易会这个通风的法子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
有代表直接堵着我问——换气扇他们能买，可矿井不是大厅，井巷七拐八绕，光有风扇不成，得整体设计通风换气的管道。他们打听来打听去，摸清了底细：风柜是东风电器厂造的。于是把话撂下了——请东风电器厂，帮他们设计整套的矿用通风换气系统。

王云海环视一圈，把问题撂在桌上：

厂长，林科长，季书记——这差事，接不接？

屋里静了几秒。王国强先开口，说的是难处：矿井跟大厅是两码事。井下瓦斯、粉尘、潮气，哪一样伺候不好都是人命。咱们没搞过矿用通风，万一出个差池……

厂长这话在理。林瑞慢悠悠地开口了，端起茶缸吹了吹，所以我倒要问问，王厂长，季书记，你们琢磨琢磨——

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。

矿上的钱，是什么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