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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毛子专家撤走以后，国内不少工厂的日子一下难过了。

那些年引进的洋设备，一台台都是宝贝疙瘩，平时擦得锃亮，供得跟祖宗似的。可洋专家一走，机器还是那个机器，人还是那些人——机器一趴窝，全厂抓瞎。图纸是俄文的，备件要进口的，连个会问路的翻译都没有。多少厂的设备科长急得满嘴燎泡，最后只有一个出路：找替代品，换国产的。

这一换，就换出了向阳炼钢厂的名气。

这事本来炼钢厂不想参与，也就是林瑞在市红旗自行车厂搞定了设备之后，李拥军亲自要求炼钢厂下场，帮着豫省的一些工厂单位，解决一部分设备更换问题。

在这期间，炼钢厂也给几个厂造了几台替代的机床、泵、减速机，装上去，转得比原先还稳当。一传十，十传百，这两年，豫省地界上出毛病的洋设备，十有八九要往向阳跑一趟。设备装备组的活计，一半是炼钢厂自己的装配任务，另一半，就是给各家工厂替洋设备把脉。

向阳炼钢厂现在是豫省设备替换小组的心头肉，上次林瑞为了给东风电器厂赶工，几乎停掉了外面所有的设备设计生产任务，王永盛这位设备替换小组的委员差点跟林瑞急眼。

终于，东风电器厂那边完工了，炼钢厂部分产能恢复，那些设备才陆续开始生产。

这天一早，技术科办公室里，林瑞把唐宇和林正永叫到跟前，桌上摆着两封公函。

两家，都是老关系了。林瑞把公函推过来，头一家，郑市红旗自行车厂——苏制的一套轮毂车削生产线，趴窝半个月了，全厂停产，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产量。自行车是紧俏货，他们急，市里更急。第二家，平山机械厂——他们的苏制冲压设备出了毛病，也来求咱们。平山是咱们的老合作户，这两个厂子跟咱们都熟悉，你们俩谁去哪一家，自己分吧。

唐宇拿起红旗厂的公函看，林正永把平山那封也看了，两人对视一眼。

厂长那边我去说过了，产能没问题。林瑞接着说，前段日子赶东风电器厂的风扇生产线，装备组停了一部分对外任务——现在风扇线完工了，产能续接，两家的设备件，车间已经连夜给加工出来了，今天上午装车，你们各自带队，明天出发。

科长，唐宇抬头，红旗厂那套是车削生产线，工序长，原来用老毛子的老家伙三天两头坏，上次我跟四勇哥一起去看过，现在全换新的，我想带上两个老师傅，外加三个青工。

准了。

平山那边我去。林正永把公函折好，揣进兜里。他是后林队林家同辈人，话不多，心眼细，科长，冲压设备我熟，但要要把咱们这次生产的这一套设备替换掉原来的，得把人家厂里的地基、电路、供油全看一遍。我打算带个电工去，咱们厂里电工，熟悉咱们的路数。

想得周到。林瑞点头，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本子，一人递了一个，这个，拿着。

唐宇翻开，是本空白的记录册，头一页印着几行字：设备型号、故障表象、病根、替代件、装配工时、试车数据、工厂工人技术评估、后续易损件预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