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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毛子一走,全国工厂跟着抓瞎。
苏制的底子是真厚,可年头到了:全厂苏制设备六十四台,机龄十五年以上的,就有五十一台。有的厂库里的备件,全省翻遍也就够救一两回的急。老毛子的技术专家一撤,这些机器就是没娘的孩子,今天咳嗽,明天发烧,后天就敢给你躺倒。
第四天夜里,清单出来了。唐宇在台灯下排了个表:型号、机龄、病根、风险,分了三档——
一档,九台,随时要趴窝,半年内必换。二档,十七台,两年内出毛病,列入计划。三档,剩下的,能修则修,以养代换。
施科长凑在旁边看,看到一档那九台,吸了口凉气:九台……全换下来,得多少钱?
钱的事,让于厂长去头疼。唐宇把清单折好,施科长,这表你抄一份留底。往后你们厂里的设备,照这个单子养——一档的机器,操作、保养、点检,都必须盯紧了,一天一记。它多转一天,就为换它的新机器多挣一天的钱。
施科长捧着抄好的单子,半天说了句:唐总工,我在车间干了十年,头一回知道设备还能这么管。
不是设备这么管。唐宇收拾着记录册,是咱们往后都得这么过日子——洋人的东西,坏一台少一台;自己的东西,造一台多一台。
“我们科长说了,靠山山会塌,靠树,树会折,靠别人,终究不如靠自己,往后,咱们的日子,就得靠自己了,还有,这些设备的维修保养手册都有,装配的时候我们也全部交给你们了,小毛病你们修,大问题,直接给我们打电话吧。”
临走前,于固安设了顿便饭,龚书记作陪。饭桌上,于固安把清单看了三遍,又喜又愁:唐总工,一档这九台,我得往市里递报告,申请专项资金。可就算批下来,排队也排到猴年马月去了……你们向阳,一年能给我们造几台?
这我得问我们厂里,我就是个设备安装工人,这事我可做不了主。唐宇实话实说。
当夜,唐宇给厂里挂了长途,把清单的事一五一十报了。电话那头,林瑞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问了三个问题:
病根都记了?
都记了。
数据全不全?
全。每个厂的工况、气候、用法,都按栏目填的。
工人评估呢?
红旗厂跟班的六个,名字都上了册。
电话那头,林瑞笑了:唐宇,这份清单,比那九台机器金贵。带回来——往后豫省这些厂,谁家先换、谁家后换、换什么样的,就是咱们手里这本账说话了。
唐宇握着听筒,听着电流声里传来的那句话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科长,咱们这是……
看病的,最后都要汇成一本药典。林瑞在那头说,把这本药典编厚了,往后全国的洋设备,都得照着咱们的方子抓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