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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里的一个傍晚,火烧云铺了半边天。
林芳家的小院里,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芳抱着儿子孙裕民站在院门口,小家伙十个月了,穿着兜兜,在她怀里一拧一拧地挣,嘴里地指着大路。他旁边,还站着个小姑娘,八九岁岁,梳着两条羊角辫,小姑娘长的白白净净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路。
大路上,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一颠一颠地开过来,车屁股后头卷起一路黄烟。
来了来了!林芳冲院里喊。
车停稳,先下来的是应月娥。她穿了件崭新的蓝布褂子,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,人比走的时候富态了些,也白净了些。司机和小干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——两匹布、两盒点心、一网兜苹果,都是省城纺织厂的心意。
林芳迎上去,声音先哽了。她本以为母亲去省城就是一段时间,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几个月。
芳啊。应月娥一把攥住闺女的手。话音没落,腿边一沉——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听见车响,先往林芳身后躲了躲,等看清下来的是谁,才探出半个身子,跟着扑过来,抱住了应月娥的腿。
娘——小姑娘仰起脸,拖长了声喊。
哎,小敏。应月娥弯腰把她抱起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这是林小敏,林瑞大伯林大强的小闺女。
去年年三十出过的那桩大事,这孩子就是正主。那年她被家里人暗算,想要吃她的人血馒头。
林瑞他们寻不见的当口,到孙营借了大黑循着味儿,一路寻到村外,寻到那口封堵的地窖,才终于找到林小敏。
人从林家老宅后面地窖里背出来的时候,只几乎断了气,是汤药一口一口灌、银针一根一根扎,再加上参王丹的药效,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。
就算是这样,人是拉回来了,可也失去了原本的记忆,只记住了应月娥是她娘,林瑞是她大哥,林芳是她大姐,恢复了半年,才勉强恢复到正常孩子的状态,今年暑假开学去了学校重新上学。
她去省城这些年,小敏就养在林芳家里,上学,看着小裕民,林芳与孙宝库两口子也把林小敏当亲妹妹养。应月娥回来,她是撒开了跑、撒开了喊。所以这一声,喊得满院子的人都鼻子发酸。
应月娥抱着小敏,又接过林芳怀里的孙子。孙裕民不认生,抓着她的衣襟就往她身上爬。
会挪步了没有?应月娥问。
挪了挪了!林芳破涕为笑,早都会了,从堂屋挪到厨房门槛了都能!
“还是我外孙厉害。”
咱家小敏呢?应月娥掂了掂怀里的闺女。
我都会跑了!小敏抢着答,满院子的人都笑了。
林瑞和冉桂芝这时候进了院。林瑞看见娘,又看见娘怀里的小敏,心里热烘烘的,一家人其乐融融,这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。
他站定了,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