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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瑞一直没说话。
他太明白档案提走、秘密管理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了:把人从寻常日子里摘出去,藏进国家的深处。当初他就反对小平去省城大学少年班测试,可是,他终究还是不想平凡一声。如今十岁的弟弟,还是上这条道了。
该替他高兴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在眼下,是最好的路——走得越深,藏得越严,风浪来了,越淋不着。
可他到底才十岁。
一旁的冉桂芝也是暗自垂目:“婶子,对不起,当初要不是我告诉他能考少年班,成为大学生,也许,他....”
冉桂芝连连说道:“桂枝,这事不怪你,是他自己选的路,就算没有你推荐,他是天才,早晚要考上大学,终究还是会走上这条路,只是早一天,晚一天罢了。”
“而且,小平能为祖国做更大贡献,那也是我这个当娘的骄傲,不怪你,这事还要谢谢你才是。”
林瑞也拍了拍冉桂芝的肩膀,让她不用自责。
林瑞开口,声音放得很平,小平到了京城,会好好的。那地方,老师是天下最好的老师,教的知识是天下最深的知识。他学成了,一准儿回来看您。
我知道。应月娥点头,我就是想他。想的时候,我就纳鞋垫。他一双脚,一年穿四双。我一年给他备四双,备到他回来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好。一家人在葡萄架底下坐到后半夜。谁也不再提那辆黑壳子车,说些别的:说孙裕民哪天会喊姥姥,说小敏在学校上学的情况,说县纺织厂的机器进了车间。应月娥把孙子的兜兜拆了又缝,林芳把晒干的金银花装了一包,说给娘泡茶降火。
散场的时候,鸡叫头遍。
应月娥领着小敏往给她收拾出来的屋里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望了一眼。院里,林瑞还站在葡萄架底下,望着天边。
天边,启明星亮着,西边那片火烧云早没了影,天的另一头,是京城的方向。
小瑞,应月娥轻声说,睡了。明儿还一摊子事呢。
林瑞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
他站在那儿,听着娘屋里吹灯的声音,听着村里渐次响起的鸡犬声,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着:化肥厂的塔体、内燃机的增压器、县纺织厂的安装——都得赶在年底前,一样一样落地。
小平藏进深处了。家,家人,都还留在明处,必须要安稳了才行。
马上六一年了,风要来了。
风来之前,家得先安顿好。
时间最不讲情面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挽留而停歇一刹那。
八月初一,唐宇带着两个班组、八个人,坐厂里的四轮车到了县城。
这事儿的来路,得往前倒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