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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儿一分下去，全厂热腾起来。

头一根电热管，当天就穿了——粉里有气孔，通电十分钟，一声，管子黑了。老师傅不恼，把废管子往墙根一戳：立这儿，头一根，是个纪念。下一根，灌粉的时候墩一墩！

小徒弟凑过去问：师傅，墩管用？

墩一墩，粉往下沉，气就往上跑。老师傅拿指头点点管口，物件跟人一样，肚子里不能有气。

第二根，水里泡了三天，没漏。老师傅拎起来凑耳朵边听了听，笑呵呵递给小青年：听见没？没声。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。

温控试得更磨人。冯长明带两个徒弟，焊一片，烧一壶水试一片。温度计插壶里，水滚到一百度，温控地一跳——早半度不行，晚半度也不行。七八天下来，配对的本子记了厚厚一沓，才钉住两组：跳断点准准卡在一百度上。冯长明拿红纸把这两组片子包了，揣进贴身口袋：就照这个配。往后每一片，都得过这一关。

电器厂那头也没闲着。工程机械设备厂收尾，林四勇把多出来的建筑队交给了孙宝库，新车间的地基当天就放了线。孙宝库蹲在工地边上啃着馍，跟身边的曹东骏念叨：瞧见没有，这就是跟着炼钢厂干的好处——人、料、活儿，永远不让你断顿。

十二月中，第一只样壶出来了。

不锈的壶身，擦得照见人影。底盘一圈电热管，壶底卧着指甲盖大的温控。孙宝库专程从电器厂赶来，围着壶转了看了又看，这壶只看造型就惹人眼喜欢。

烧水。林瑞灌满水，坐上插座。

七分钟，壶嘴白汽一顶，壶盖叮当响。气冒的到最凶的时候——

灯灭，水蒸气也落了下去

孙宝库凑上去，摸摸壶身，又摸摸那个温控，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：成了！这下子真成了，小瑞，有了这烧水壶，真方便啊！

姐夫别急着乐。林瑞把壶递他手里，带回去，让你们的人烧。烧一段时间试试看吧。

放心！孙宝库抱着壶，跟抱个胖小子似的，厂房已经开始建了，年底就能完工，小瑞，这个生产设备，你们可能跟上？

样机出了十只。直接捎给了省厅，省厅那头，霍家二少爷正好在省城办货，听说他们又出了新物件，颠颠地赶来，当场烧了一壶。

水一开，一响，这位二少爷愣了半天，扭头就问：孟秘书，这壶卖什么价？

价钱明春交易会上谈。孟东领笑眯眯的，霍同志要是等不及，先带几台回香江，给洋人开开眼。

我带！我带十台！二少爷当场拍板，临走又回头，孟秘书，这壶要是卖火了——往后香江的电烧水壶买卖，姓霍的可就包圆了。

没过几天，省厅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东风电器厂。孟东领的声音透着喜气：孙厂长！香江来信儿了——霍家把壶摆进百货公司，标价一台风扇的钱，洋人抢疯了！有洋行直接找上门，开口五千只！霍家电报就一句话：壶，有多少要多少！

孙宝库握着听筒，脸上的笑一点点漾开：孟秘书，他们拿走的就是样品，真东西要到年底才有，放心，第一批货出来了，保准给霍家留着。

挂了电话，风呼呼吹来拍打着窗玻璃，沙沙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