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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屋子人唰地站了起来。

信封是牛皮纸的，干干净净，没有落款，就一行收信地址。林瑞拆开，里头一张信纸，摊开——

就两个字。

安好。

堂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应月娥把那张纸接过去，捧着，就着灯光看了三遍，看了又看，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看进眼睛里。半晌，她把信纸按在胸口，仰起头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行了。她说，声音抖，人笑了，行了，过年！

过年！孙宝库把盅一举。

过年！一桌子人碰在一起，盅碗咣咣地响。

饺子就酒，越喝越有。孙宝库喝了三盅，话就搂不住了，从电风扇说到水壶，从水壶说到开春的交易会，说到高兴处，把孙裕民抱起来举着转圈，小家伙地笑出了声。

应月娥没喝几盅，可脸一直是红的。她在饭桌上不住的给冉桂芝夹菜，又给林芳碗里添了两次肉，最后把外孙揽在怀里，看他抓饺子抓得满手是油。

守岁到半夜，工厂家属院里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。小敏困得直点头，还不肯睡，应月娥把她抱到里屋炕上，脱了棉袄，盖好被子。小丫头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：娘，明年三哥能回来不？

应月娥给她掖被角，睡吧。

外屋，林瑞送走了林芳一家，冉桂芝也回去了，院里安静下来。

雪又下起来了，细细的，落在院里那个石磨上。应月娥站在廊檐底下看雪，林瑞给她披了件袄。

娘，回屋吧，外头冷。

再等会儿。应月娥望着村子东边——那是京城的方向，你弟弟这会儿，不知道睡了没有。

他好着呢。林瑞轻声说，信上不是写了。

嗯，安好。应月娥点点头，把这两个字又嚼了一遍，忽然说，小瑞，年后，找个日子，你跟桂芝把证领了吧。

林瑞一愣：娘——

你今年二十一了，桂芝也二十了。应月娥看着他，眼里有笑，你弟弟都进京城里念书了，你这个当哥的，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？趁娘还年轻，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，再往后，娘腿脚就不便了，怕到时候想带也带不成了。

雪落在母子俩的肩上，一层薄薄的。

林瑞望着娘的侧脸，半天，点了点头：娘，你说什么呢，有你儿子我在，我抱你一百岁还能蹦蹦跳跳的，你没看汤中和都八九十了，还红光满面呢。

应月娥听的心里甜滋滋的，嘴上却是不敢想：“娘咋能跟汤神医比，人家一生活人无数，是在世神医，自然不会亏了自己的身子，娘不成，别说一百岁，能活到帮你们带孙子就不错了。”

林瑞微微一笑，应月娥的身体他最清楚，已经服下参王丹，只要不发生致命的意外，她活到一百岁，绝对跑不了。

只是应月娥再次叹息一口气，目光确是看向了后林队：“小瑞，咱们今年，没有回队里过年，我都半年没回去了，也不知道家里咋样了？”

林瑞清楚，母亲想后林队的宅子是真的，同样，也想后林队的林二壮，林瑞那个已经分门立户的血缘上的爹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