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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年的爆竹纸还没扫净，内燃机列车研究实验室的试车台架前，已经围满了人。

十二缸机整装完毕，静静地卧在台架上，浑身刷着蓝漆，管路密得像老树的根。从过了缸，通了气那一关到今天，又是小半年——增压器过了，轴瓦过了，整机装配一冬天没歇人。陈兆勋这半年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睛倒一天比一天亮。

全靠那一股子精气神催着他往前走。

试车定在二月初二。二月二龙抬头，取个好日子，这是林瑞定下的时间。

那天一早，试车车间里生起了炉子，人一到齐，陈兆勋站在操纵台前，手放在启动按钮上，回头扫了一圈：沈令仪拄着拐杖坐在电机那一侧，杜振声站在走行部的图纸架子边上，宋建国捧着记录本，手指头冻得发红。

都准备好了？

准备好了！一车间的人答。

今天，就是验收大家这一年的成果的时候，无论是调拨到内燃机列车研究室的炼钢厂原工人，还是省城大学参与辅助的大学生，还是白南岸从上级调拨来的那些专家，没有一个缺席的，大家连过年都没有放假，都在检查这个庞然大物。

见证历史的时刻，终于到了。

按钮按下。

启动机嗡嗡地响，主轴转起来，越转越顺——的一声轻响，十二只缸一只接一只地醒了，车间里响起一片匀称的轰隆声，像闷雷在地上滚。

低转，稳定！

中速，稳定！

陈兆勋的手稳稳地推着油门。转速表的红针往上爬，爬到额定转速，机器的声音不飘、不哑，十二只缸一声是一声，跟敲鼓点似的。

持续功率——宋建国盯着功率表，嗓子一下劈了，一千二百千瓦！达标了！

车间里的一声就炸了。大家互相看着，拥抱着，互相语无伦次的祝贺着，有人把帽子扔上了房梁。

一年了啊，这一年的研究，终于落到了实地，他们，成功了啊。

陈兆勋没喊，也没笑。他把操纵台交给助手，自己绕着机器慢慢走了一圈，走得很慢，手在缸体上摸过去，一只缸一只缸地摸，像在摸一排孩子的头顶。摸到最后一只，他停下来，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。

宋建国凑过去小声问：陈老，您……

让机器再跑一个钟头。老头儿的声音哑得厉害，我听听，一个钟头里，它的运转有没有杂音，有没有异声。

一个钟头，机器一声杂音没有，他很平稳的运转着，就连台架的震动节奏都是一致的。

动力源解决了，可把动力输出的问题，还需要验证，也是决定研发能否成功落地最关键的地方，配套的发电机能否在这台十二缸发动机的带动下，达到输出功率的要求！

发电机是三天后上的负荷试验。

这次的发电机研发格外的顺利，有林瑞提供关键设计图纸，还有炼钢厂内部的半导体研发部门给他们提供控制电路板，沈令仪那个组，才面前跟上京都。

今天是老太太亲自盯的台。柴油机带着发电机转，负荷一点一点往上加，灯泡阵一排一排地亮起来，功率表的针爬到一千二百千瓦，稳稳地钉在那儿。

并网平稳，电压平稳！

沈令仪摘下老花镜，用袄袖子擦了擦。旁边的人喊沈老师，成了，她点点头，说了句不相干的：在建国之前，那时的我才十六岁就进了电机厂，到今年，四十二年了，千瓦级别的发电机，终于研发成功了啊，咱们的内燃机列车头研发成功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