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没人接话。车间里静得只听见机器的嗡鸣。
白南岸是初五赶到的。
老爷子一进车间门,先在门口站住了。隔着十几米,看那台卧在台架上的机器看了足有五分钟,才一步一步走过去。他也没说话,先绕机器走了一圈,又到发电机跟前,弯下腰看了看接线盒,伸手摸了摸机壳。
白老,陈兆勋在他身后开口,语气难得地松快,你当年丢给我的活儿,我们搞出来了啊,没有让你失望吧。
白南岸直起身,回头看他,两位老人对视了半晌。
没有让我失望,真的很成功,你们,都是国家的大功臣,为祖国铁路事业,做出了巨大的贡献,咱们祖国的铁路发展史上,一定会把你们的名字写上去的。白南岸说的郑重,也在肯定,说着眼圈就红了。
说完,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,按了按眼角,又装回去,转头冲林瑞:验收吧。
正式验收在三天后。
厂里的验收组——林瑞亲自主持,技术处各科室的头儿全数到场,所有参与项目的大学生,场内研究人员负责协助验收。
加上白南岸以项目发起人列席——从资料查到台架。宋建国抱着二十几本记录册往桌上一码:从第一块缸体的材料单,到最后一回长试的油温曲线,一笔一笔,一天一天,全在。
唐宇领着人复测了主要尺寸;祝长明拿听棒把机器从头到尾又敲听了一遍,听完,冲验收组点点头:焊缝没事,铸件没事,装配的手艺,过得去。
过得去?林瑞哈哈大笑,祝师傅的过得去,就是满分。
最后一项,签字,完成验收,林瑞想了想,把本子递给了王国强这位大厂长。
王国强拿起笔,忽然停了,扭头看林瑞:按规矩,你是项目总负责,你先签。
林瑞接过笔,没急着落笔。他翻到记录册的最后一页,那页纸上贴着一张小表:参加研制的,七位专家,一百多个大学生,再加上锻的、铸的、焊的、装配的——密密麻麻一百八十多个名字。
他拿起笔,在总负责人那一栏,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递到陈兆勋手里,老头儿签得慢;递到沈令仪手里,老太太手很稳;白南岸最后一个签,签完,他把笔轻轻放下,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。
验收合格。样机封存,下一步——装车,上试验环线。
散会的时候,人往外走,宋建国落在最后头,捧着那套签了字的记录册,跟捧着个宝贝似的。林瑞叫住他:记录册复制一份,原册进厂史室。
宋建国应声,跑了。
林瑞站在车间门口没动。二月的风从大门灌进来,已经不扎脸了,带着点化冻的土腥气。台架上的机器蒙上了罩布,轮廓在昏暗里蹲着,像一头睡着的大牲口。
白南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。
下一步,该铁道院坐不住了吧。老爷子慢悠悠地说。
由他们坐不住去。林瑞笑了,等咱们的车头挂上试了跑,他们坐不住了,也晚了。
白南岸侧头看看他,也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。
老爷子拍拍他胳膊,去你家吃面去——你娘上回说的那个打卤面,我可惦记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