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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燃机列车研究实验室，名义上是铁道院批准挂牌的——白南岸跑前跑后，再加上省委郑书记施压，才把这个名分争了下来：牌子挂在向阳炼钢厂，人是炼钢厂的人，编制归炼钢厂的内部研究院。

连白南岸从铁道院带来的那些人，也都把档案迁来了炼钢厂。

林瑞心里有本长远的账：这个实验室，迟早要独立出去。院址也看好了——青龙大队的那片鬼地。

说起这片地，青龙大队的老人没有不知道的。

那是他们队地界上最大的一块乱葬岗，方圆几百亩，人称鬼地。传说早年这儿有过侯府的坟茔，侯家败落之后，坟无人照管，渐渐成了无主野坟的归处；年深日久，坟叠着坟，蒿草长得比人高。打老辈子起，这地就邪性——夜里有人见过坡上冒蓝汪汪的火苗子，一蹿一蹿；风声里像是有哭声，细得像蚊子哼哼。一年传一年，越传越玄，方圆几里的庄稼人绕着走，犁地都不往那边犁。土改丈量，青龙大队把这块地报了撂荒——不是不想要，是没人敢要。

去年，向阳炼钢厂与公社商议扩大工厂规模，需要更多荒地用作建厂的事，当时选了两块地，一块是公社北面的坟地，那些祖坟都迁走后，现在在那上面建了工程机械设备制造厂，林四勇当厂长，已经能生产四种工程机械，可惜，依旧是小型的。

另一块就是青龙大队与背篼大队之间的那块被大槐树围住的鬼地，数百年前，当年庞大的侯府几百好人扔进大坑里埋了起来，已经污染了底下水源，污染了地脉，后来在加上动乱时期，成了乱葬岗，埋尸无数，尸体融化之后，彻底污染了那片土地。

后来经过大槐树的锁边，这才稳住，不再扩散，而林瑞建议，利用推土机，直接推平那块土地，并且用大量的石灰埋到地下，彻底净化水源，让尸毒不再外泄，用大地的力量慢慢精华。

如今，那片土地的净化已经初见成效，成为一片平整的土地，在上面建厂，已经没啥问题了。

这片地，就是这么平出来的。五百亩，一平如镜。

如今，实验地就建在炼钢厂北面的堆料厂，这里都是堆积的炉渣，在别人眼里，这都是填坑的废物，可在林瑞眼里，这可都是宝贝，他太知道这里面有啥了，只是技术不达标，提炼不出来罢了。

后世发生的小鬼子花钱买咱们扔都没有地方扔的矿渣的事情，当时国人还以为捡了便宜，嘲笑小鬼子傻，后来才发现咱们才是冤大头。

这些事暂且不提，先说炼钢厂试车的事情。

正月底，杜振声领着人，把走行部总装完了。两台转向架，一前一后，车架横在上头，黑漆刷得照见人。老头话少，验收那天就说了一句：架子是我焊的，轨上见。

信心满满的，这老头永远都是这副模样。

二月初，吊装动力室。

十二缸机从台架上起吊，大吊车一点一点往车架上方挪，底下一百多号人仰着头看，大气不敢出。陈兆勋站在车架边上，仰头指挥：落——落——停！

唐宇带着装配科的人亲自动手组装，协助的是两位七级钳工，一手装配手艺不输于八级工。

机器稳稳坐进动力室，螺栓一组一组地紧，发电机跟着就位，传动轴一对，严丝合缝。沈令仪拄着拐杖绕着车走了一圈，停下来，拍了拍车架，感慨不已：这会儿，它才像一台车火车头啊。

二月初八，试跑。

那天晌午，车头上挂着红绸，停在环线起点。驾驶室里的，陈兆勋亲自上手，杜振声坐他旁边，两眼就盯着前方的轨。线两旁站满了人，实验室的、厂里的，省城大学的实习大学生，都跑来要见证这历史性的的一刻。

之前大家造的小八匹，在后来造的十八匹的柴油机，以及乔恒主持造出来的四缸柴油机，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，都是米粒之光。这，才是真正的大国重器。

林瑞和白南岸站在道口边上。

林瑞目光灼灼，目光始终缠绕在那台内燃机列车头上，终于，那边传来消息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
林瑞深吸一口气，沉声喝道：发吧。

风笛响了两声，闷闷的，震得人胸口发麻。

车动了。开始很慢，轮对碾过钢轨接头，咣当，咣当，一声是一声。杜振声趴在窗口看轮轨咬合，看了半圈，坐回来，面上都是激动地朝红色，冲陈兆勋点点头大吼到：稳，这次，咱们成了。

第二圈，加速了。咣当声连成一片，车头带着风从人堆前掠过去。宋建国抱着记录本沿线跟着跑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嘴里还喊：四十公里！五十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