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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中旬，技术处林瑞办公室的的墙面上，多了一张总图。

图上是一座小小的合成塔——跟凤凰坡那座一比，小了足足一个号。塔是小了，可工艺不敢小：锻焊的结构一道不少，耐压的验法一道也不能省。就算是在后世，用在化工上的设备，检验都是最严格的。

林瑞跟围在图前的唐宇、冯长明说得明白：这是县里的化肥厂的设备，新招的工人也是新手，这次的设计有了改革，已经给出了操作的优化步骤来——能少一道操作就少一道，能多加一道保险就多加一道。

唐宇捏着下巴看图，看了半天，冒出一句：厂长，这塔造出来，凤凰坡那个，算是它哥？

算它祖宗。林瑞乐了，往下，这样的小塔还要造一群，其实，这一套流水线生产的设备，现在也只能供应一个县城，不是设备不能多造，是材料不够多。

这话不是说着玩的。冯长明心里清楚——凤凰坡一座大塔，供半个豫省；往后一个县一座小塔，全省几十个县，那得是几十座。塔是小，架不住多。

他没言语，回设备技术科就把小塔的图纸拆成了册：筒节一册，管路一册，阀门仪表一册，安装一册。册子编好，他给科里人下了死命令：

这套图，往后就是咱们科的熟活儿。谁把它啃透了，谁就能带徒弟。

顾明泽是八月二十来的，带着县里工业局的一个干事，进了厂连茶水都没喝，直奔车间看进度。

小型塔的第一截筒节正在卷板机上滚。老石掌的钳，通红的板坯过辊子，一圈一圈卷成筒。车间里热浪扑面，顾明泽的褂子后背很快就湿了，他也不擦，趴在警戒线外头看得入神，看了半晌，扭头问：林瑞，年底进厂，有准儿没有？

有准儿。林瑞答，十月初设备一些简单的零件能出厂，十一月能全部运到县里，到时候安装队跟着一起进场，边造边安装，不耽误事。

那就好，那就好。顾明泽搓着手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，小子，你可是咱们x县人，咱们县里富足了，你们厂里才能要啥有啥，至少，就如今年，粮食的事，不用愁了吧！

顾书记说的是啊。林瑞感慨着点头，不过，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清楚：顾书记，我把丑话说前头——设备到了，安装、复检、实测，三道关一道不能省。县里的工人新，我让厂里派人跟过去，你最好再请凤凰坡那边的老师傅，手把手教到咱县里工人能自己上手，才能正式开工，化工生产，从没小事，都是事从宽泛。

应该！应该！顾明泽连连点头，点完了，又压低声音，就是……能不能再快点？今年冬天的冬小麦，要是能浇上一茬肥水——

赶不上。林瑞把话截住，肥是十月出的头一批，麦子早种上了。顾书记，饭一口一口吃，肥一年一年用，急不得。

顾明泽叹口气，到底是点了头。临走，他又扒着车间门口看了一眼那截红通通的筒节，跟身边的干事念叨：瞧见没有？人家这炼钢厂的工人工作激情，再看看咱们县城里那些个厂子的工人，五金厂，水泵厂，还有棉纺厂，们那些个领导在给我管不好，老子全下了他们。

身边跟着的干事连连点头，脸上都变色了，别看顾书记是第二书记，可说话可比第一书记好使。他说敢办了，那就一定能办了。

焊接小塔的活，这次车间里交给了小闻。这是祝长明亲自带出来的。

祝长明点的人。老爷子如今不怎么上手了，背着手在车间转，活都压给徒弟。这事确定下来的时候，车间的老师傅们特意凑过去看了看工作安排，看完，一人捶了他一拳：

行啊小子，都焊上化肥塔了！

这话，嫉妒有之，羡慕有之，当然，鼓励也不少人。

小闻红着脸直挠头，激动的只顾得点头。

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了。弧光在他脸前头开成一朵白花，一朵一朵，又一朵。没人知道，他头天夜里在宿舍翻了多久的本子——当年跟着师傅铲缝重焊的那个下午，师傅说焊缝漏个针眼，要的是人命，那句话他记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