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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底，小塔焊成了。出厂那天照规矩实测，打了水压，恒压一个钟头，滴水不漏。验收单上，祝长明签了名，又在徒弟的名字旁边，一笔一划写了个字。

小闻捧着单子看了半天，没吭声，眼神里的激动却掩藏不住。

收工的时候，他给师傅打了一桶洗脸水——还是当年错一罚一的规矩，他这辈子都打定了。祝长明拿毛巾擦着脸，从毛巾上头瞥他一眼：良字就美了？下回，我给你写。

设备出厂是十月初。

往县城运的那天，厂里自己的四轮车队排的队，平板车上一截一截的塔体、一包一包的机件，麻绳勒得吱吱响。孙宝库听说了，特意跑来看看这一盛况，公社里不少人都来了，他挤在车队前头看，看完咂咂嘴：

小瑞，你说，有了化肥，咱们地里的庄稼，真能翻倍打粮食吗？

哈哈，孙宝库啊孙宝库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，只要咱们的地里撒上肥料，季光明望着车队，咱们公社，不，是咱们整个县里的粮食产量，都要翻倍。

车队开走了，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。

回到厂里，路过北边的堆料场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——机车厂的厂房起来了三大间，钢架顶着天，里头传出咣咣的锤声。郁长庚来了两回，跟白南岸一个屋里能坐一下午，一个讲生产，一个讲技术，听说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
这里，还是研发车间，真正的车间，在那片五百亩的鬼地，等那片地方厂房建起来，才是真正的火车列车生产基地。

再远些，堆料场的炉渣山还是那座炉渣山。后世的横财，如今只能干看着。林瑞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傍晚，孙宝库又来到了林瑞的办公室，这回说的是秋交会的事。

部里加的那一茬，十月底开。孙宝库掰着指头，风扇的产能，还是不够啊，听上面反应，这次秋季广南交易会来的外商，还有大规模订购的意向。水壶备了一万只——还有，曹东骏来信说，上回那七家要来看厂的洋行，有两家已经动身了，说是先奔咱们厂，再看交易会。

看厂就看厂。林瑞往后一靠，车间照常，让他们看。看见了咱们的车间，看见了咱们的流水线，也让咱们的工业实力，震撼一下他们，不过，电机那边一定要做好调整。

孙宝库点头，那头轻，那头重，他还是分的清的，那……价钱呢？

老规矩。林瑞闭上眼，养着神，当面谈。添一样，加一样的钱。

孙宝库嘿嘿一笑，眼睛睁大，他之前是地主家的儿子，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钱财的重要性，而他这个厂长能让厂子赚的越多的钱，说明他越有能力，政绩越高。

他还想问明年是否在增加一款新产品，却被林瑞摆手拒绝了，现在，东风电器厂的摊子已经铺的很大了，要消化掉在扩展。

东风电器厂跟公社的关系错综复杂，可跟向阳炼钢厂不一样。

孙宝库的脚步声远了。办公室静下来，窗外秋虫叫成一片。

林瑞睁开眼，坐了一会儿，伸手把桌上小塔的图纸册又翻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图纸的人心里明白：这册子往后要翻多少遍，还得看多少个县的地界，谁也说不准。

他只知道，册子在，工厂在，人在——

那就接着造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