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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流逝，从不停歇，每到一个时间节点，总有事情追上你，这不，就在这天，两辆吉普车进了厂，车是省厅派的，孟东领陪着，车里下来两个人。

前头一个，高个子，五十来岁，深灰的西装，是怡丰洋行的买办，姓郭，香江人；后头一个，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，叫安德森，怡丰洋行伦敦总行来的，管着远东的日用电器生意。

孙宝库在厂门口接着，一路往里引。季光明在冲压车间门口等，见了面，握手，孟东领在中间笑着介绍。

今天是向阳公社的大事，他这个掌舵人可不能缺席。

安德森不会说中国话，一路上，郭买办一句一句翻。

进了车间，老头的话就开始多起来。冲压机哐当哐当地响，一只只壶身滚进料筐，安德森拿起一只，掂了掂，翻过来看焊口，又拿指头摸壶沿，扭头问了一串。

郭买办翻译：他问，这钢，是你们自己炼的？

自己炼的。孙宝库答。

他问，这壶，一天能出多少？

如今一天八百只，年底的话，产能很可能达到一千二只。

安德森点点头，把壶放回去，又拿起一只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像在看什么稀罕物。林瑞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明白：这老头摸壶的样子，跟当年霍家二少爷一模一样——都是识货的人。

终检台那边，一排小炉子烧着，水汽腾腾。安德森走过去，站在看热闹的工人后头，看一只壶烧到开，氖灯一亮——。

他扭头就冲郭买办说了一串，语速快得很。

郭买办听完，笑了：他说，看了你们的交易会样品，他以为是耍戏法。看了这个，他明白了——不是戏法，是手艺。他还说，伦敦的工厂，终检不会一只一只烧。

他们的壶，也没有水开自己断电的。孙宝库接得飞快。

安德森大笑，冲孙宝库竖了个大拇指。

电机车间是临时加的行程。本来没打算带他们去，老头自己提出来：风扇的电机，能不能看看？

孙宝库看了曹东骏一眼。后者点点头，车间里的生产已经做好了安排。看来，涡旋电风扇的省电，静音，响应速度快，已经被这帮老外感受到了，而且，说不定已经拆解了。

可惜，里面自带的自毁装置，根本让他们接触不到电机的核心地方，一时半会也研发不出来。

车间里，A品线和B品线隔着一道黄线。安德森站在线外头，看着B品线上普通电机装进去，风扇转起来，嗡嗡的，声音比A品线大了不少。他问这是什么讲究。

这条线的风扇，装的是普通电机。曹东骏说得很直白，贵行要是订出口的好货，走那边——那边的电机，全世界独一份。想必你们自己也知道这种电机的优点了，这条线的，价钱便宜三成，声音大一些，照样用。

安德森听完翻译，盯着曹东骏看了两秒，说了句什么。

郭买办这回没直接翻，先笑了：他说——这位厂长，是我做买办二十年，头一个跟我说自己货不好的。

不是不好。曹东骏也笑了，是说明白。也让你们买东西买明白，两样不同，价格自然也不同，不一样的价格，自然不一样的产品，也是不一样的体验吗。

老头点点头，把这句话让郭买办原样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