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中午在小食堂吃的饭。尚世珍亲自掌的灶，炖鹅、焦溜丸子、白菜豆腐，二合面的馍蒸得喧腾。安德森不会使筷子，郭买办教了半天，老头学得有模有样，夹起丸子来自己先乐了。

饭桌上，正事就开始说了起来，看来，饭桌文化也是世界通用的嘛。

安德森此行，带了总行的话：风扇，怡丰要订——不是三千五千，是三万台起；电水壶，要两万台。价钱，他来谈。

孙宝库的心跳当场就快了半拍，拿眼睛瞟孟冬领，这可是外贸订单，可不是他能决定的，这年代，孙宝库要是敢私下决定跟老外做买卖，明天就有人敢查他。

孟冬领跟来，就是为这件事背书的。

孟冬领放下筷子，慢慢开口：郭先生，给安德森先生带句话。价钱好说，可有两层，我先讲明白。壶上那盏灯，是后添的——添一样，加一样的钱。这是头一层。第二层——三万台风扇，我们如今真吃不下。产量在这儿摆着，材料在那儿卡着，一年满打满算，多给你们挤五千台，剩下的，排到来年，分批交。他要是等得，这个单子我接；等不得，今年的量，咱们谈五千。

“还有一个条件，我们的工业品，就算你们洋行买回去，也不得在香江与香蕉道销售，道理，你们懂得。”

郭买办翻过去，安德森听完，跟郭买办叽叽咕咕说了足有一分钟。

安德森先生说他同意你们的销售区域限制，不过，他还问，郭买办转过脸，全世界做生意的，都嫌单子小。你们为什么往外推？

单子小？孙宝库差点笑出声，硬生生憋住了。

因为货交不出去，砸的是招牌。孟冬领答得平平常常，怡丰是伦敦的老牌子，我们也是。老牌子跟老牌子打交道，坑谁也不能坑对方。

安德森听完，不言语了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，忽然说了句什么，自己先笑了。

郭买办这回笑得直摇头：他说——定了。五千台风扇，两万台壶，壶带灯，加钱。往后每年，照这个数递增，只要你们的货，一直像今天这样。

孙宝库在桌子底下，狠狠攥了一下拳头。

饭后送别，吉普车开出厂门，安德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，冲着送行的众人挥了半天手。

车走远了，孙宝库脸上洋溢着挥之不去的搞笑：季书记！两万五千台！你听见没有，每年还递增！

听见了。季光明笑了，回吧。十月底交易会，你的戏还在后头呢。

孙宝库嘿嘿笑着去了。

孟东领没急着走，跟孙宝库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十月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暖，梧桐叶子开始往下飘。

孙厂长，孟东领望着远去的吉普，慢悠悠地说，我在省厅这些年，陪外商看的厂，没有五十也有三十。能把看厂看成签单的，你是头一份。

孟主任过奖。

不是过奖。孟东领转过头，正色道，他们把厂看了，把底看了，回去才敢下大单子。你们这一手，比什么说词都厉害。

孙宝库笑笑没接话。

孟东领上车走了。孙宝库在厂门口又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片飘叶的梧桐。

他转身回厂，脚步不快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