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唐宇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反驳。
“第二条,电。毛河那座发电厂,供着南大山的基地、咱们厂、东风厂,如今连整个向阳街道的灯都点上了,能吃下多少是定死的。夜里车间多开两排灯,余华就得来敲门。你再上两条线,先给我把电变出来。”
孙宝库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“第三条——”林瑞顿了顿,“扩出来,卖给谁?”
孙宝库愣住:“卖给谁?卖给两家老厂啊!”
“他们要多少,咱们造多少,那叫供。”林瑞放下腿,往前一探身子,“咱们造多少,他们得吃多少,那才叫配套。姐夫,你把账算反了。货一多,价就软;货一缺,价就硬。四十万台的量,咱们只出二十一万台——那十九万台的缺口,就是攥在咱们手里的一根绳子。”
屋里静了。
曹东骏的笔停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去。孙宝库张着嘴,末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又拍了一记大腿,这回拍得轻:“我明白了——不扩产,反倒收口。”
“不止收口。”
“啊?”
“电机往后,不按台卖。”林瑞一条一条往下说,“按配套的整机卖。”
孙宝库眨眨眼:“咋个卖法?”
“三条。头一条,先款后货,钱不到位,电机不出厂门。第二条,只供签了配套合同的主顾——没签合同,一台不给。第三条,签了合同的,按整机台数配,造一台配一台,多一台不供。”
曹东骏的笔头飞快,本子上沙沙响。孙宝库还是不放心:“那他们要是问咱要,咱不给,部里压下来咋办?”
“急什么。”林瑞往椅背上一靠,“部里要的是外汇,不是一台电机。真压下来,我就把这本账摊给他们看:电机给了两家,整机出了国,外汇一个子儿不少。部长们会算这笔账——这个账,比你我会算。”
“还有一层。”孙宝库搓着手,“两家老厂自己就不造电机?技术资料在他们手上,图纸也在他们手上。”
“让他们造。”林瑞笑眯眯的,“春交会上他们拆得还少吗?拆一台,废一台,线圈磁体里的东西,他们摸不着门。造十年也造不出来。”
“那要是他们去找省城大学的教授呢?”
“找。”林瑞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“教授能给他们写资料,写不出这道工序。姐夫,书本上的字是一码事,手上的活是另一码事——中间这道沟,得拿人往里填,一年两年填不满。”
乔青梅在墙边一直没吭声。这会儿她把纸夹子翻开,抬头说了一句:“厂长,A品线的瓶颈,不在装配,在线圈。”
“说。”林瑞抬眼回了一句。
“磁体线圈那一道,绕线、浸漆、烘干,一只从头到尾四十分钟。一天三班倒,满打满算出四百五十只。”她把纸夹子往前推了推,“线体的余量还剩着一截,可线圈这道工序顶不上。就算再加两条线,出来的也是空壳。”
唐宇扭头看她,眼睛一亮:“对!我光盯着线体了,没往这道上想!”
林瑞点头:“所以我说不扩。真要扩,先扩线圈那一道。”孙宝库咂咂嘴,这回咂得慢:“那……自家的十万台呢?”
“先紧着自己。”林瑞说,“自己的活,永远排在前头。”曹东骏把最后一笔写完,笔帽扣上,本子合起来。屋里几个人都当他要说“记完了”。
他没说。他捏着那支笔,看着林瑞,喉头动了一下:“厂长,我这本子记完了。可我得问一句——”
“问。”
“那材料呢?三十万台电机的硅钢片,从哪儿来?”屋里静下来。我滴个乖乖——这一屋子人算了半宿,算来算去,算到最后,算到自家脖子上了。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子,扑在玻璃上,沙啦一声。林瑞没答话。他捏着下巴,盯着桌上那盏灯,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