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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台一台结,结完了就是钱。”
应月娥“哦”了一声,指着末了那一行:“这上头这个,娘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就对了。”林瑞笑,“这一行,还没到看懂的时候。”
第三遍,她看到最后那一行。
“娘说,年后。”她抬起头,“小瑞,这‘娘说’,是哪个娘?”
“她娘。”
“哦。”应月娥把纸折好,又展开,“那是人家当娘的说了话了。咱当娘的呢?”
林瑞笑:“您不是早说了。”
“我说的不算数。”应月娥把信纸抚平,“人家是省城的教授家门里出来的闺女,我说一句,顶啥。”
灶屋里静了一瞬。
林瑞笑到:“娘,看你说的,你说啥都顶用,冉伯那边也要听。”
应月娥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,可她没掉眼泪,只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,低声说:“你这话,我记着了。”
应月娥犹豫了一下,问到,“桂枝那闺女……图咱家啥?”
林瑞愣了一下:“你倒是会问。”
“图你儿子有出息。”林瑞自己答了,“那要是有一天,我没出息了呢?”
“哪有这个说法!”
“有。”林瑞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,“我说的是——要是没出息,那也办。咱人是好人。”
应月娥没接话。她转过身,背对着灶膛,肩膀一抽一抽的,末了笑出声来:臭小子,就会往自个脸上贴金。”
林瑞嘿嘿一笑,走了出去。
院里,林瑞坐在石墩子上,把那沓账又翻了一遍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用铅笔在横线底下写了两个字。
写完,他把纸合上,笑得眼睛眯起来。
应月娥端了碗热汤出来,搁在石墩子上。
“小瑞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‘年后’,是啥时候?”
“进了腊月。”
“腊月里头,哪一天?”
林瑞端着碗,喝了一口,没答。
应月娥也不催,站在他旁边,手在围裙上擦着。擦了一会儿,她自己接了话:“成了。你心里有数就成。娘不问了。”
“不是不问。”林瑞把碗放下,“是还没定。”
“那定了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您。”
应月娥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回屋,走了两步又停住:“对了——那闺女在信上,说她瘦了没有?”
“没说。”
“下回你写信,替我问一句。”
“哎。”
院里的霜气上来了,石墩子冰得透心凉。林瑞把那沓账揣进怀里,坐着没动。
屋里,应月娥把柜门打开了。
她在最底下翻了半天,翻出个蓝布包,一层一层揭开——是那方绣好的帕子。素白的底子,角上一枝桂花,针脚细得像画上去的。
她把帕子摊在灯下,就着那点黄光,从头看到尾。
看完了,她抬手,在帕子角上轻轻抹了一下,抹掉一根看不见的线头。
然后她把帕子照原样叠好,包回蓝布里,又塞进了柜子最底下。
柜门合上。
灯还亮着。
冉桂枝这次被上级调去省城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