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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石磨一会儿，下来拿千分尺量一回，量完报个数。

“这边，差三道。”

“磨。”

“这边，差一道半。”

“磨。”

“这回齐了。”

“再走一遍。”

“冯师傅，我手都麻了。”

“换手，接着走。”

第二天夜里，老石趴在磨床边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千分尺。冯长明没叫醒他，自己拿棉纱把辊子擦了一遍，擦完坐在旁边，抽了半根烟。

第三天傍晚，辊子上机。

乔青梅抱着个铁盒子进来了，往台子上一放。

“厂长让我来测磁性。”她把盒子打开，里头是一套简易的铁损仪，“片子厚一分，铁损就高一块，电机温升跟着往上走。绕出来的线再好，片子不行，全白搭。”

冯长明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把手一摆，意思是：站边上去。

试轧是第四天上午开的。

第一块板坯通红地过辊子，出来，薄了，边上裂了一道口子。

第二块，厚了。

第三块出来了，老石拿千分尺一量，报：“零点五一。”

冯长明接过来，对着窗外的光看，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面。

“平不平？”

“平。”

“匀不匀？”

“头尾差一道。”

“这一块，走。”

一上午轧了二十来块。成的不成的，分开码，码了两摞。

头一批投下去的料，二十吨。

轧出来合格的片子，过秤，十二吨。

“成材率，六成。”余华看着磅单，咂咂嘴，“二十吨进去，出十二吨……那八吨，白瞎了？”

“不是白瞎。”冯长明说，“回炉。”

乔青梅抱着铁盒子蹲在那摞片子跟前，测一块，记一个数。测完站起来，声音不高：

“铁损比统配来的片子高一点。能用，可不算好。”

“高多少？”

“一成上下。”

林瑞站在那摞片子跟前，弯腰摸了摸。片子边缘还带着毛刺，摸上去刮手。

“六成。”他说，“冯师傅，你看呢？”

没人应声。

林瑞又问：“余主任，十二吨片子，能造多少台电机？”

余华掰指头：“一台二点五公斤……四千八百台。”

“四千八百台。”林瑞点点头，“电机线一天七百台。够两天半。”

唐宇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
冯长明没接话。

他把图纸从腋下抽出来，蹲下身，铺在车间水泥地上，一张一张排开。排完了，他趴下去，拿一根划针，从图上的辊型线开始，一寸一寸往前量。

量到一半，唐宇忍不住了：“冯师傅，六成还不行？头一批就六成，往后慢慢上嘛。”

冯长明没抬头。

划针在图纸上又往前挪了一寸。

老石蹲下来：“冯师傅，你还量啥？数我都记着呢。”

“数是你记的。”冯长明说，“图是我看的。”

“还得磨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