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范公子来了。”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门开了,范闲一身寻常布衣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,眼神却锐利如初。他径自走到高要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。
“高老板好手段。”范闲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,“连王文渊这样的老狐狸都奈何不了你。”
高要微微一笑:“范公子假死还生,才是真正的好手段。能从北齐全身而退,又在各方势力眼皮底下悄然回京,这份能耐,高某自愧不如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欣赏。他们本是不同路上的人,却因缘际会成了暂时的同盟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庆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范闲直入主题,“你今天拒绝了王文渊,就等于拒绝了庆帝的最后通牒。接下来,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要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中的京都,“但我也知道,庆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。北境战事吃紧,西边又有蛮族骚扰,国库早已空虚。若此时京畿地区爆发粮荒,民变四起,庆国就会从内部瓦解。”
范闲沉默片刻:“所以你早就囤积了粮食,等到这个时机才放出来。你不是在救人,你是在制造筹码。”
“救人还是造势,有区别吗?”高要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,“那些百姓确实吃到了粮食,他们的命确实保住了。至于我的目的——范公子,这世上有几个人的行为是纯粹的?”
范闲不得不承认,高要的话虽然冷酷,却道出了某种真相。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?假死脱身,暗中调查母亲叶轻眉之死的真相,收集皇子们争斗的证据,这些行为背后,同样有着复杂的算计。
“你想要垄断庆国粮业,与朝廷分庭抗礼。”范闲缓缓说道,“但庆帝不会允许。哪怕暂时妥协,秋后算账时,你必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。”
高要笑了,那笑容中有种令人不安的笃定:“范公子以为,我会想不到这一点?我既然敢这么做,自然有我的依仗。”
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卷账册,推到范闲面前。范闲翻开一看,瞳孔微缩——那上面记录的不是粮食数量,而是朝中数十位官员的姓名、职务,以及他们与高氏商号往来的详细记录,包括收受的贿赂、帮忙掩盖的不法之事,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。
“这些人中,有户部的,有吏部的,甚至还有几位皇子的亲信。”高要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若我倒台,这些账册就会出现在所有该出现能出现的地方。到时候,庆国朝堂会迎来一场怎样的地震?”
范闲合上账册,深深看了高要一眼: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这世道,不玩火的人早就被烧死了。”高要重新坐下,为自己斟了杯茶,“范公子,你我虽是合作,但我劝你一句——别对庆帝抱有任何幻想。在他眼中,所有人都只是棋子。你的母亲叶轻眉是如此,陈萍萍是如此,你也是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