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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城头点燃了第一簇火把。左庶长府邸的书房里,李明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前,手指沿着渭水缓缓移动。
“蜀地水利图纸已经送到,新宇在信中提及,都江堰的雏形设计已初见成效。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停在巴蜀交界处,“只是这墨家...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老忠推门而入,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
“左庶长,墨家统领孟胜已至咸阳。”
李明直起身,眉头微蹙:“这么快?”
“比预想的早了两日。公孙衍送信出去时,孟胜应当已在途中。”老忠低声道,“他们一行二十余人,此刻已在城东的墨家据点安顿。看情形,孟胜此行是有备而来。”
李明踱步至窗前,望着渐暗的天色:“孟胜是墨家当代巨子,素以坚守‘非攻’闻名。他亲自前来,此事已非寻常争执。”
“新宇大人何时能回?”老忠问道。
“巴蜀水利工程正值关键,我已派人传信,但最快也要明日黄昏才能抵达。”李明转身,神色凝重,“明日我先会会这位墨家巨子。”
老忠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开口:“市井间已有传言,说墨家要秦国停止所有军械研发。一些老世族暗中叫好,等着看工坊的笑话。”
李明轻笑一声:“他们巴不得墨家与我们闹得不可开交,好阻挠变法。可惜,这次他们要失望了。”
同一时刻,城东墨家据点内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堂中。他便是墨家巨子孟胜,年过六旬却腰背挺直,眼中锐利不减。
“公孙衍,你将那日工坊所见,再细说一遍。”孟胜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公孙衍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:“巨子,秦人制造的连弩,一箭可发十矢,射程远超寻常弓弩。投石机更是精巧,可通过机关调节射程与方向。弟子质问他们,这些杀戮之器与墨家‘非攻’之道背道而驰。”
“他们如何回应?”
“秦人说,这些器械亦可用来开山修路、防御野兽。尤其一个名叫新阳的年轻人,声称他父亲改良的曲辕犁,让关中粮食增产三成。”公孙衍顿了顿,“他们还邀请我们三日后参观工坊,公开论技。”
孟胜闭目沉思,手指轻轻敲击案几:“新阳...可是新宇之子?”
“正是。据说新宇已从巴蜀赶回,明日便到咸阳。”
堂中烛火摇曳,映照出孟胜脸上深深的皱纹:“新宇此人在秦国威望甚高,他改良的农具、兵器,确实让秦国国力大增。然而技艺愈精,杀戮愈重。魏国上月屠城,用的便是仿制秦国的云梯。”
“那巨子之意...”
“明日我亲自去见这位左庶长李明。”孟胜睁开双眼,“若他们执意继续研发战争利器,墨家绝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次日清晨,咸阳宫偏殿。李明早早候在殿中,案上摆放着几卷竹简。当孟胜在侍从引导下步入殿中时,李明注意到这位老者步伐稳健,目光如炬,浑不似花甲之年。
“孟胜先生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”李明执礼相待。
孟胜还礼,开门见山:“左庶长不必客套。墨家向来直来直往,今日前来,只为一事:请秦国停止研发战争器械。”
李明微微一笑,示意孟胜入座:“先生何出此言?秦国研发的器械,大多为民所用。”
“左庶长何必避重就轻?”孟胜声音转冷,“连弩、投石机、攻城车,这些莫非也是为民所用?”
“先生可曾见过边境百姓遭匈奴劫掠?可曾见过守城士卒用血肉之躯抵挡敌军?”李明不疾不徐,“器械本无善恶,全看用之何人、为何而用。”
孟胜冷哼一声:“巧言令色!魏国上月攻赵,屠城三日,用的便是仿制秦国的云梯。这血债,秦国难道毫无责任?”
“魏国暴行,与器械何干?就如菜刀可切菜亦可杀人,难道要禁止天下人用刀?”李明摇头,“墨家主张‘非攻’,可是制止战争,单凭口号远远不够。唯有强国强军,让敌人不敢来犯,才能真正止战。”
“荒谬!”孟胜拍案而起,“以战止战,如同以火救火,只会让天下陷入无尽征伐!”
殿内气氛陡然紧张。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:“工师新宇求见。”
只见新宇风尘仆仆踏入殿中,衣衫上还沾着巴蜀的泥土。他向李明简单行礼后,转向孟胜深深一揖:“晚辈新宇,见过孟胜先生。”
孟胜神色稍缓:“听闻你在蜀地治水,为何匆匆赶回?”
“得知先生亲至,不敢怠慢。”新宇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,“此乃都江堰水利工程图,想请先生指点。”
孟胜微微一怔,接过图纸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:“这分流设计...颇为精妙。”
“水利与兵器,原理相通。”新宇诚恳道,“滑轮可用于投石机,亦可用于提水灌溉;杠杆可用于攻城槌,亦可用于搬运巨石筑坝。技艺本身并无善恶,关键在于用它来创造还是毁灭。”
孟胜沉默片刻,将图纸缓缓卷起:“你父子的才能,老夫素有耳闻。然而越是精巧的技艺,越可能酿成大祸。墨家创立之初,便立誓要以技艺造福百姓,而非助长杀戮。”
“晚辈愿以性命担保,所研技艺必以惠民为先。”新宇郑重道。
“空口无凭。”孟胜摇头,“除非秦国立誓,不再研发新型战争器械。”
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,心知此事难以即刻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