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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淄的夜幕被齐宫璀璨的灯火撕裂。巍峨的殿宇在星月映衬下如同蛰伏的巨兽,飞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与宫门内隐约传来的编钟乐音交织成一片迷离的网。
李明整顿衣冠,玄色秦服上暗绣的云纹在宫灯光晕中若隐若现。他身后,新宇正不自在地拉扯着过于宽大的袖口,青铜腰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记住,宴无好宴。”魏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这位秦国密探头子今日罕见地换上了正式官服,腰间却依然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,“齐王安排女乐,绝非助兴这般简单。”
李明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宫门前络绎不绝的马车。田氏宗亲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几名身着华丽深衣的齐国宗室正谈笑着步入宫门。
“左庶长。”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。李明转身,看见身着素白深衣的荀况正拾级而上,身后跟着三名捧着竹简的弟子,“昨夜与足下论法,获益良多。今日宴席之上,还望慎言。”
李明执礼相答:“多谢先生提醒。秦齐虽道不同,然治世之心相通。”
荀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二人并肩入宫时压低声音:“齐王近来颇好音律,尤其痴迷新声。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李明心中漾开涟漪。他想起在稷下学宫广场上,新宇演示改良耧车时那些躲在帷帐后的身影。
齐宫的奢华超出想象。三十六盏连枝灯将正殿照得亮如白昼,鎏金柱上蟠龙栩栩如生,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。当秦国使团入席时,原本喧闹的殿内忽然静了一瞬,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。
齐王建高踞上首,年仅弱冠的君王身着十二章纹冕服,冠冕垂下的玉藻遮住了大半面容。待众人行礼完毕,他抬手击掌:“奏《康衢》。”
编钟嗡鸣,笙箫并起。二十四名舞姬踩着乐点翩跹而入,水袖翻飞间暗香浮动。新宇看得目不转睛,被李月在案下轻轻掐了一把才回过神来。
“秦使觉得我齐女如何?”齐王的声音隔着玉藻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李明举觞:“《诗》云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’,今日得见,方知非虚。”
这般得体的回答让几个齐国老臣微微点头。但很快,乐声陡然一转,变得缠绵悱恻。舞姬们解下腰间鸾铃,赤足踏着诡异的节奏旋转,铃声响成一片迷乱的咒语。
魏冉脸色骤变,凑近李明耳语:“这是郑卫之音。”
话音刚落,席间一位白发老臣愤然掷杯:“靡靡之音!毁礼坏乐!”
乐声在骚动中戛然而止。齐王抚掌大笑:“孟夫子何必动怒?不过助兴而已。”他目光转向秦国使团,“久闻秦人尚武,不知可通音律?”
这是赤裸裸的挑衅。新宇紧张地攥紧了衣角,李月担忧地望向兄长。李明却不慌不忙地起身执礼:“秦地僻远,虽无齐乐华美,然《秦风·无衣》犹可一听。”
他示意随行乐师上前。当苍凉的筑声响起时,原本窃笑的齐臣渐渐安静下来。年老的乐师开口吟唱,沙哑的嗓音带着陇西高原的风沙:
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...”
简单的曲调,朴实的歌词,却让在座几个兵家出身的齐国将领不由自主地打起了节拍。当唱到“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”时,一名满脸伤疤的将军甚至红了眼眶。
曲毕,满殿寂然。
李明趁势起身:“音律虽殊,其心一也。秦愿与齐互派学子,习尔等礼乐典章,亦请齐人观秦地风物。”
席间一片哗然。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猛地站起——正是田忌后人田璋:“秦人粗鄙,也配学齐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