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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天花板,眼神很空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想这个女人花了三年时间,把自己变成一枚暗桩。藏证据,留录音,忍屈辱,替领导处理见不得人的麻烦,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刻,把这一切交到一个她其实并不完全信任的人手里。
而她换来的回报是什么?
是一张机票,一个新名字,一个女儿的学费。
和一个男人每年带橘子去看她的承诺。
这就是汉东的价码。
这就是一个女人在这座城里,用自己全部的尊严和青春,能换到的全部东西。
“值得吗?”他低声问。
不知道是在问她,还是在问自己。
欧阳菁没听见。
她已经睡着了。哭累了的人睡得很快,呼吸很匀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祁同伟(王龙)轻轻把她挪开,起身走到窗前。
雨停了。
窗外的城市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,一盏一盏,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腰又开始疼了。
疼得他不得不扶着窗框,才能站稳。
周五凌晨一点,公安厅厅长办公室。
祁同伟(王龙)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已经拆开了。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,在桌面上排成一列。
第一份:蔡成功六千万过桥的原始记录。二十七页,handwritten,有涂改,有批注,真实得让人发冷。
第二份:赵瑞龙签字的原件。一张A4纸,一个签名,一个手印,价值六千万。
第三份:一支录音笔。黑色的,很小,型号是五年前的老款。
祁同伟(王龙)拿起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
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很熟悉,很硬,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、习惯了被人服从的语气。
“……这个钱不能不动。大风厂那边等不起,工人天天堵在门口,媒体天天追着问。你告诉我怎么办?”
然后是欧阳菁的声音。
很轻,很稳。
“李书ji,这笔钱动了,审计一定查得到。我建议您暂缓,或者换个名目。”
沉默。
大概有五秒钟的沉默。
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那就换个名目。你去做。”
录音结束了。
祁同伟(王龙)按下停止键,把录音笔放回桌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,滴答,滴答,一秒一秒地往前挪。
他拿起那份原始记录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,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间补上去的:
“此款与祁无关,勿牵连。”
签名是丁义珍。日期是七年前,他外逃的前一天。
祁同伟(王龙)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淡,也很冷。
丁义珍在纪wei的笔录上咬他。
丁义珍在原始记录上保他。
同一个人,同一笔钱,同一张纸。
一边咬,一边保。
这不是矛盾。
这是设计。
祁同伟(王龙)太清楚丁义珍了。这个人跑了七年,换了九个身份,三次整容,他能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一个本事:永远给自己留两条路。
咬祁同伟(王龙),是为了取信纪wei。
保祁同伟(王龙),是为了将来某一天还能回来谈条件。
两条路都留着,哪边赢了都不亏。
聪明。
可惜聪明过头了。
祁同伟(王龙)拿起打火机,把那页纸凑到火焰上方。
火苗舔上来,纸角卷曲,变黑,化成灰。
他没有烧整份,只烧了那一行字。
烧得很干净,连灰都捏碎了,撒进烟灰缸里。
做完这些,他把剩下的材料重新装回信封,锁进抽屉。
第三个抽屉。
这个抽屉里有三样东西。
钟小艾给的牛皮纸袋。欧阳菁给的信封。还有一份文件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孤鹰岭案。
三样东西,三颗炸弹。
他一颗都不会急着扔。
他在等。
等赵瑞龙开口,等丁义珍把赵家咬干净,等李达康自己露出破绽,等北京那边的态度明朗。
等到那一天,他会把这些东西放在一张桌子上。
然后看着某些人从椅子上站起来,再也坐不下去。
桌上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诚发来的消息:
“厅长,欧阳菁明天上午的航班,飞深圳转香港。送机的人安排好了,她不会被人看见。”
祁同伟(王龙)回了两个字:
“知道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:
“她母亲那边,每周派人去看一次。她妹妹的工作,调到教育局去,别让她知道是我们安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