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送别包麟,转眼又过一个多月。
时值三月中旬,江淮的春意,浓得化不开了。
柳絮飞白,草色连天,风里带着泥土与花蕊蒸腾的暖湿气。
北边传来了捷报。
林启荣率第五军,拿下苏北与鲁南大片土地,如同一道坚实屏风,护住了中原石达凯大军的侧翼。
同时,石达凯在豫省的清剿也近尾声。
境内残敌被涤荡干净,新设的州县衙门立了起来,民兵与国民警卫队略具雏形。
后方基地日趋稳固,兵员补足,粮秣堆积如山,炮弹子弹满仓,民夫也已召集妥当。
万事俱备,只等号令。
3月18,春分时节。
黄河陈桥驿渡口,风急水浑,浪头拍打着新加固的木制码头,哗哗作响。
石达凯一身戎装,勒马立于北岸高坡。
他身后,是第一、第二军十万精锐,刀枪如林,旌旗蔽空。
更远处,是蜿蜒如长龙、负责转运辎重与救护的二十万民夫队伍。
此番渡河北伐,号称百万,直指京师。
浑浊的河面上,船只往来如梭,将一队队士兵、一门门火炮、一车车粮秣送过河去。
石达凯望着浩荡东去的大河,胸中豪气翻涌,对身边警卫营挥手笑道:
“走,我带你们去抓贤丰!”
几乎同一日,江南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细雨如酥,染绿了山峦,浸透了田野。
长江之上,战云再起。
萧云骧亲率第八军,在水师协助下,自扬州瓜洲渡江南下,直扑镇江。
驻守上京的佐湘阴,也挥师东出句容。
两路大军,像两只铁钳,向盘踞江南的最后重兵——穆荫与福安统领的十余万绿营——缓缓合拢。
陈钰成的第四军主力,则提前结束休整,自浙省嘉兴府东进,扎入苏省松江府。
至此,夏军在江南已集结第四、第六、第七、第八四个军,加之黄文金、罗大纲统领的水师,总兵力逾十八万。
而对面的穆荫、福安两部,纸面虽有十五万人马,却多是连遭败绩、士气低落的绿营兵。
且分守各处,首尾难顾。
无论武器、战力,还是布局、指挥,双方早已不在一个层次。
对江南清妖的最后围歼,就此拉开大幕。
战火,最先在镇江城下燃起。
镇江城墙北段紧贴长江,这本是倚仗的天险,此刻却成了弱点。
夏军水师的“扬子鳄”级攻城船泊在江心,巨大的炮口瞄准了城墙。
炮击在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开始,没有试探,一上来便是雷霆万钧。
“轰——!”
重炮齐鸣,声震数十里,江面仿佛都在颤抖。
实心铁弹裹挟毁灭之力,狠狠砸在城砖上。
砖石崩裂,夯土飞扬,一段段女墙在硝烟中轰然倒塌,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。
城头绿营何曾见过这等景象?
兵勇被震得耳鼻流血,瘫软在垛口后,头都抬不起来。
钦差大臣穆荫正在城中府衙,第一轮炮击震落的屋顶灰土,簌簌而下,扑了他一身。
他踉跄冲到窗边向北望去,只见江面硝烟弥漫,自己倚为屏障的城墙,正像积木般,一块块崩塌下去。
“大人!顶不住啊!这炮……这炮太凶了!”
绿营总兵李若珠跑了进来,头盔歪了,脸上全是黑灰。
穆荫脸色惨白,带着李若珠,出衙门去查看战况。
炮击持续轰鸣,没有停歇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