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神国翼王,昔年金田团营时不过二十出头,而今也未至三十。
但生死离别,经历得实在太多,使其眼角已有了细纹。
可那双眼睛还像当年一样亮,灼灼的,烧着火焰。
“兄长,”萧云骧点头,轻声回应,“我们到这里了。”
石达凯沉默了片刻,带着一丝复杂感慨开口:
“阿骧,你看那箭楼——我当年读史,说前明崇祯十七年,李闯大军兵临城下时,京师城墙,也如此刻这般巍峨坚固。”
他指着那二十八孔箭窗,笑了起来:
“可再高的墙,也挡不住人心散了。
史载闯军刚以大炮轰城,守城的太监,便从里面打开了城门。”
他眼中映着城楼的阴影,感慨道:
“堡垒总是先从内部被攻破的。今日这永定门后的人心,怕也比当年,坚固不了多少。”
萧云骧默然点头。
他想起前世见过的永定门,那是钢筋混凝土的复制品,簇新整齐,却没了魂。
游客在门下拍照,笑容灿烂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座门曾见证多少血火,又曾消失多少年。
正出神间,似要印证石达凯的话,城头有了动静。
沉重的绞盘声轧轧响起,千斤闸缓缓上升。
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了下来,桥板砸在对岸,扬起一片尘土。
一队人,约莫十余个,自门洞走出。
当先一顶杏黄暖轿,轿帘低垂;
两侧随行甲士、太监,后有四名礼官合捧锦盒。
队列最末,两名役夫抬着一口未漆薄棺,木质素白,裸露在日光下。
夏军一队骑兵迎上。
交谈片刻,一名骑兵拨转马头奔回。
“报告!”骑兵在望楼下勒马,
“清妖郑亲王端华,奉他们新皇帝之命,出城请降!”
萧云骧与石达凯对视一眼,下了望楼。
林凤翔、李开芳等将领已闻讯赶来,聚在营门口。
林凤翔心细,让卫兵搬来一张旧条案,权当受降香案。
那队人走了过来。
端华在营门外十步处下轿。
夏军士兵上前搜身,他站得笔直,任由检查。
这位郑亲王年约五旬,面皮白净,帽后三眼花翎微微颤动。
他穿着四团龙补服,腰佩代表天子权威的御赐黄绦剑。
搜检完毕,端华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。
走到案前三步处,他停下,目光扫过萧云骧和石达凯。
两人并肩而立,一个沉稳,一个激昂。
端华眼中掠过一丝诧异,似乎没想到萧云骧也在此处。
但他随即定神,朗声开口:
“旧朝皇帝谨致夏军萧总裁:
天兵北指,京师震恐。
朕知天命有归,非人力可挽。
今愿解玺绶,献城请降。
唯乞阁下开天地之仁,保全朕躬及内廷眷属性命;
八旗军民,免加屠戮,许为新朝编民。
京师库藏、图籍、宫室,悉听阁下处置。伏惟垂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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