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到那些目光里的揣测与艳羡。
他微微挺直了腰背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座他少年时曾随父居住数年、熟悉又陌生的帝王之都,正褪去一层陈腐的旧壳,新的血肉,在悄然生长。
街角的那株老槐树,依旧郁郁葱葱,蝉鸣震耳,仿佛对城头变幻的旗帜毫无兴趣,只顾吟唱着永恒而喧闹的夏日之歌。
李绍荃就这么且行且看,胡思乱想,不知不觉间,刑部衙门那对熟悉的石狮子,已映入眼帘。
这地方他太熟了。
道广二十三年,他随时任刑部郎中的父亲,在京居住数年。
衙门的格局、气息,于他如同回家一般。
旧日记忆的碎片,与眼前景象不断叠加、碰撞。
衙门气象,与往日已大不同。
朱漆大门敞开,门前少了持刀握枪的衙役,也少了那些等候谒见、战战兢兢的地方官员车轿。
只有两个年轻人坐在门房内,低头整理文书。
李绍荃略定心神,上前说明来意,自称首相府办事人员,并出示了新发的“工作证”,言明想探视刑部大牢。
不多时,一位四十出头、面皮白净、穿着深灰色衬衣的中年人匆匆迎出,这便是新任提牢主事。
他打量了李绍荃一眼,态度客气中带着谨慎,将他引至东侧一间,改为临时会客室的厢房。
“阁下想找……甑涤生?”
主事听罢来意,拍了一下大腿,
“哎呀,你来迟了,他已经死了。”
李绍荃心中一沉,追问道:
“没听说夏府司法审定,怎么就……?”
“非也,非也,”那主事连连摆手,压低了些声音,
“是在我们接管刑部之前,他自己寻了短见。其中详细情由,我也未能尽知。”
自己寻了短见。
听到这几个字,李绍荃沉默片刻,喉头有些发干:
“那……身后之事,如何料理?”
“尸身已运回乡梓安葬了。”
主事叹道,
“说来也巧,前两日,夏军佐总军师那边也派了人来,指名要见甑大人。
得知人已故去,便委托妥帖之人,扶柩南归,说是要让他魂归故里,入土为安。”
李绍荃闻言,心绪复杂。
恩师与佐湘阴亦敌亦友的过往,一言难尽。如今着人送他归乡,也算尽一份旧谊。
他只觉怅然若失,呆愣良久,才提出另一个请求。
“能否……容我去他生前所居的牢房……再看一眼?”
主事犹豫了一下,但看了眼李绍荃身上那深蓝的夹克,终究点了点头:
“也罢。阁下既来自首相府,又念旧情……我让狱中老人带您去。”
他起身走到门边,朝外唤道:
“老唐!老唐在不?来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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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用几章,把前面挖的一些坑填上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