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得越来越少,送进去的书也不翻了,写字的纸墨常常原封不动。
常常一个人坐在那儿,对着墙壁,一坐就是几个时辰,眼珠子定定的,喊他几声才像醒过来。
那眼神……空落落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老唐顿了顿,压低声音,
“有几回我巡房路过,听见里头长长的叹气声,像要把心肺都叹出来似的,有些渗人。”
李绍荃心中酸楚。
他能想象。恩师一生抱负,以扞卫名教、中兴朝廷自许。
但血战数载,落得个兵败下狱。
性命虽得保全,但精神支柱——那个他效忠的朝廷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。
而他昔日的死敌,正以摧枯拉朽之势,席卷天下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毕生信念与事业一同崩塌的绝望,比肉体上的酷刑,更加折磨人。
更何况,以其在赣省的诸般作为,一旦城破……等待他的,恐怕就得押回赣省公审。
这种对未来的恐惧,与对过往的悔愧交织煎熬,足以碾碎最坚强的意志。
前面出现一个稍宽敞的拐角,老狱卒打开又一道铁门。
眼前豁然亮堂许多,来到一片相对“高级”的囚区,牢房更大,甚至有窄小的窗户。
李绍荃注意到,此处牢房空置率更高。
“这里怎么也空了大半?”
老唐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感慨与释然的神情。
“夏府接管后,派了专门的司法官,带着人手,把这里每个犯人的案卷,都重新厘清过堂。”
“好些个被旧朝定成‘叛逆’、‘附逆’、‘大不敬’的,只要没伤天害理,荼毒人命的,大多当场就开释了。
还有些关了许多年的陈年旧案,也一一清理。
如今还留在这儿的,多是查实了杀人越货、为害乡里的悍匪,或是……等着特别审理的要犯。”
他脸上皱纹微展,
“人少了,我们这些看守也轻省,牢里都显得宽敞些,那股子阴森气淡了点。”
“要犯?”李绍荃心中一动,“前朝的……大员,可还有在此的?”
“有啊,”老唐朝东头甬道努了努嘴,
“那位曾督办江北军务的钦差,奕杉奕王爷,就关在那边把头一间。”
李绍荃脚步一顿,面上难掩讶色。
“没想到吧?”老唐见状,解释道,
“他从中原一败涂地跑回来,贤丰大怒,直接把他扔进了这里。
按老规矩,这种天潢贵胄,不过是走个场面,关上几个月,申斥一番,也就改个‘圈禁府中’。
等风头过去,该启用还是启用。
可谁料想,还没走完过场呢,贤丰自己先‘北狩’了。
新登基的六王爷……嘿,自身难保,哪顾得上他?
接着夏府进城,全面接管。
如今正把他列为‘重要战犯’,要正经八百地审理。
我瞧这架势,他这牢房,怕是有的坐喽。”
说着话,老唐在一间大门敞开、打扫得格外干净的牢房前停下。
“公子,甑大人先前就住这间。”
李绍荃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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