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平宁半岛,则上演着一场优雅的错位。
撒丁王国盯着铁路订单,渴望都灵的机车能轰鸣在华夏的原野;
托斯卡纳大公国却精心打包着文艺复兴的复制品、大理石雕塑与歌剧咏叹调。
仿佛他们贩卖的不是商品,而是一整个被凝缩的“美”的时代。
低地国家的商人,最为清醒。
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,与安特卫普的港口商人深知,在钢铁与炮舰的角逐中,他们并无胜算,于是转向金融与汇票。
他们的祖先曾用舰队征服东方,如今,他们要用资本网络,再次航行到任何有利润的港湾。
这些零散的反应,像投入历史深潭中的几枚异色石子,激不起主浪,却丰富了波纹的层次。
它们共同印证了一个事实:
当四亿个消费者的身影在东方隐约浮现时,整个欧洲的算盘珠,都开始自发地、朝着利润的方向滑动。
所有的喧嚣、计算与憧憬中,唯有圣彼得堡保持着冰封般的沉默。
冬宫里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幕僚们,正被克里米亚战败的耻辱,与国内农奴制改革受阻紧紧缠绕。
此刻,远东再起波澜,于他们不啻雪上加霜。
夏府政策中“不让渡主权”的条款,像一柄精准的冰镐,凿碎了他们对漠北与东北的领土迷梦。
驻京的罗刹使者,求见外交部长李竹青。
妄图以承认夏府为条件,换取对其侵占外兴安岭及七河之地的承认。
此举遭夏府断然斥拒,随即更以其拒不承认夏府为由,将该国使团,驱逐出东交民巷使领馆区。
真正的变化,以一种近乎饥渴的速度,发生在华夏自己的海岸线与江河畔。
沪城外滩,领事馆的花岗岩墙壁内,翻译们熬红的眼睛,盯着油墨未干的政策译文。
清晨的俱乐部里,银质茶具的碰撞声,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。
“上帝,这是半个世纪的机遇!”
怡和洋行经理的雪茄划破空气,指向条款细则。
也有人对着“技术转移清单,需具体至图纸编号”的条文倒吸凉气:
“这些华夏人……他们不是想买货物,他们想买下生产货物的‘能力’。”
抱怨声未落,勘界的木桩,已插进第一批“特许工业区”的泥土。
皮尺拉直,滚过田埂与滩涂,仿佛在丈量一个新时代的轮廓。
羊城黄埔港,悬着米国旗的货轮,卸下的不再是烟膏,而是用木箱与稻草小心包裹的、笨重的棉纺机械。
而当这些钢铁怪兽在纺织工厂里被重新组装、驱动。
岭南制造局的学员们,真正看到了连杆与飞梭的复杂舞蹈。
汉口江边,临时工棚里,普鲁士工程师施密特铺开的化工厂图纸,如同一座由管道与罐塔构成的未来城市。
夏府的年轻技术员们,通过译员磕磕巴巴的转述,
紧盯着施密特工程师的每一个手势与图纸标注,尝试理解“合成氨”与“苯胺紫”的生产流程……
棚外,长江浩荡东流,裹挟着泥沙、枯枝与新生的希望,亘古不变,却又似乎从此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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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注:作者有话说有小贴士,关于罗刹国首都的,有兴趣的小伙伴,可以去看看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