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改设郡县,便是直面其千年已成之国族认同。
咱们得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去镇抚、去同化?
那地方崎岖贫瘠,产出有限。眼下咱们根基未稳,百废待兴。
北疆战事迫在眉睫,实是抽不出身,也无须卷入此等麻烦。”
李竹青嘻嘻一笑,不再多言。
萧云骧默然片刻,端起案上已微凉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安南那边呢?可有人来?”
李竹青摇头。
“使节是派了,只是个礼部郎中,递了份寻常贺表,言辞拘谨,没几句实在话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“总裁,高卢人已占了岘港,正往其南部六省推进。
“安南见咱们与高卢签有和约,摸不清咱们立场,自然不敢深交。”
他话锋微顿,目光垂向手中的茶盏,旋即抬眼,轻叹了一声,
“况且,即便他们此刻求援,我们也鞭长莫及……”
萧云骧也叹了口气,点头认同。
李竹青继续分说:
“暹罗也是这般观望。
至于缅甸贡榜王朝,见咱们从滇省撤军,又同不列滇人交好,大失所望,连使臣都懒得派了。”
萧云骧不语,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。
北境广袤,朱笔箭头指向黑龙江、外兴安岭、漠北草原……
那些地方,才是当下必须全力以赴、寸土必争的所在。
正沉思间,李竹青的声音再度响起,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倒是琉球国使臣前来时,提了一事。
说其国内,萨摩藩的扶桑人近来愈发多了,登岛、贸易、乃至久居。
琉球国小力弱,不敢明拒,可长此以往,忧心祸起萧墙。”
萧云骧心头一紧,一股强烈的紧迫感骤然涌上。
他霍然起身,走到地图前,仰头凝视。
蔚蓝的东海之上,琉球诸岛,如散落的珍珠串。
更北面,是扶桑列岛蜿蜒的轮廓。
“林凤翔、李绣成、多隆阿的军报,今日到了么?”他问道,声音有些急促。
“还没有。”李竹青答,
“按前日所报,第一军前锋已抵黑龙江畔。北疆的战事,入冬前须有个眉目。”
萧云骧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点在地图上“雅克萨”的位置。
“北境不定,则东北难安;东北不安,则京师、津门乃至整个北疆,皆受掣肘。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“水师北进支队,不知能否如期驶入黑龙江,再迟就要封冻了……”
室内静了片刻,唯有房里的自鸣钟,声音滴答。
秋风从窗外涌入,带着太液池水的凉意,吹动了案上贺表的一角。
那精美的绸帛沙沙轻响,上面工整的墨字,在秋日的阳光里,仿佛泛着一层迷蒙的色彩。
李竹青也走到地图前,与萧云骧并肩而立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那幅囊括万里江山的巨图。
窗外,日影又西斜了几分。
涵元殿的飞檐斗拱,在澄澈的天空下,勾勒出清晰而安静的剪影。
远处宫阙连绵,一片静谧,唯有鸦雀偶尔掠过,留下几声短促的啼鸣,很快消散在愈发浓厚的秋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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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注:前面不是有小伙伴说想看各藩属国的反应么,正好我原计划也是写这个,补上了哈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