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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江城的东门往里拉开。

门轴很沉，响了一声才转到头。

口子外头那条官道上排着很长的队伍，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拐弯的地方，看不见队尾。

队伍里什么人都有：浮屠界躲战乱的老兵、日月神界逃荒的村子、乾元界背着小包袱的小宗门，还有一队穿蓝工装的人。

“江城开城了！”队伍前头有人喊了一声。

这一声喊出去，官道上那条队伍整条往前挪了一步，后头的人踮着脚往前看。

周统领在城门口支了三张桌子，自己坐到第一张桌子后头，把登记册翻开，笔蘸上墨。

第一个上前的是个浮屠界的老兵。

他把一块磨掉漆的腰牌拍在桌上。

“浮屠界第七军，六百人，都来！”

腰牌在桌上弹了一下，翻了个面。

吴尘站在城门楼上看下去，周统领低头把六百人写进册子。

“都进城！一个也别落下！”后头有人跟着报了一声。

老兵往边上让了一步，后头立刻挤上来一个日月神界的老妇人，怀里抱着孩子。

“管饭吗？”

“管。”周统领说。

老妇人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按了按，往后站了一步，站得很稳，不打算再让了。

队伍一拨一拨往里进。

浮屠界的老兵一批批来的，前一支六百人，后一支四百人，番号报得清清楚楚，报完就自己往城里走，不用人带。

“浮屠界第七军，六百人，都来！”前头又有人报了番号。

“后头四百人跟着！”后头立刻有人接上。

日月神界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地来，男人背着铺盖卷，女人抱着锅，锅底还沾着黑灰。

乾元界的小宗门最安静，一个师父带着十来个人，站在队伍里不吭声，捧着一块门派的木牌，牌角磨圆了。

最扎眼的是蓝星那支工程队。

一群人穿着蓝工装站在修士堆里，拿着卷尺，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图纸。

他们围着图纸商量了半天，最后有个人举着手问了一句。

“哪边是南城？”

队伍里先是静了一下，接着全笑了。

“往南边走的那个口子！”后头有人喊。

“穿蓝衣裳的也进城啊！”旁边一队人跟着起哄。

那个人把图纸举得更高了一点，脸上有点红。

周统领抬手朝东边指了指。

“这边进去，走三百步有个岔口，往南。”

“谢了。”那个人把图纸叠好，跟着队伍往里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。

吴尘在城里走了一圈，一天下来，登记册翻过去大半本。

登记官换了三个人，第一个报到中午就喊哑了嗓子，第二个撑到傍晚，第三个接手那会儿指头都在抖。

一天下来，登记了四万两千人。

“四万两千人，一天！”后头有人喊了一声。

周统领把册子合上，掌心里全是墨。

日头偏西，四界送开城礼的人挤到了城墙根那排木案前。

乾元界三大圣地的人先把十枚金阳道纹摆在案上，十枚一字排开，金光压着桌面。

日月神界的人抬来一口铜箱，箱子落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，箱盖上的铜环还在晃。

浮屠界的残军把战场上扫出来的道纹装在一只布袋里，袋口用麻绳扎了两道，一并放在案上。

“都送上来了！”吴尘在案前听见了这一声。

“乾元界十枚，日月神界十枚，浮屠界十枚。”周统领逐枚数过去，数完抬起头。

“一共三十枚。”

“收。”吴尘说。

他把那三十枚拢到自己面前，一枚一枚按进青铜书的书页。

书页上金光亮起来，三十枚道纹逐枚往里陷，陷一枚，案面就跳一下。

识海里跳出四行字。

【神国子民：5300万】

【神国子民：5800万】

【信仰之力：可调用】

【金阳道纹：150】

吴尘把手从书页上拿开，指甲缝里还剩一点金光，搓了两下，搓不掉。

蓝星那边送来的是一支工程队。

他们送的是人，是能拧螺丝能架桥的手，不送道纹。

吴尘站在城门楼上，对着城下那条长队，把七条规矩挨条念出来。

他念一条，城下的登记官就在册子封皮上抄一条。

“第一条，进了江城，刀剑归鞘，不许动手！”

城下有人把腰间的刀往里推了推。

“第二条，不许抢人，不许拉人入伙！”

几个刚挤到前头的修士把搭在别人肩上的手收了回去。

“第三条，谁的冤屈，上城门口那块碑去刻，刻完了我来断！”

“第四条，四界的人一个价吃饭，一个价住店！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城下有个乾元界的散修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