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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江城正中。
那株九丈高的建木底下是一片空场,场地上还留着昨天夜里落的灰,风一过就起一层。
吴尘绕着树走了一圈,用脚尖在树根四周的土上画了四个圈。
东边那个圈是乾元界,西边那个圈是日月神界。
南边那个圈是浮屠界,北边那个圈是蓝星。
四个圈中间拉出四条线,四条线并成一条,线头压在树根上。
他站在东边那个圈上,把手指伸进神域里,抽出一点规则之力。
规则之力是浅金色的,一滴一滴落下去,落在线上,线亮起来。
他一滴一滴点了三十几下,四条线全亮成了浅金色。
线头那一点压在树根上,树根周围那一圈土跟着发亮。
周统领通宵从蓝星赶回来,站在外圈。
敖雪抱着罐子站在他旁边,长寿从池子里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盯着那四个圈。
半城的人挤在街口看,谁也不敢往场子里迈一步。
“这回不用过去了?”周统领问。
“去不了,就隔着打。”吴尘说。
“隔着四个世界,打得到?”
“打得到。”吴尘说,“阵立在这儿,那条线就钉在地上。”
他往地上那条浅金色的线上指了一下,从江城往东南一路指到东海。
识海里跳出两行字。
【四界引阵:立】
【神域规则之力:已引】
吴尘站到四个圈的交点上。
他先把右手抬起来,五指并拢,试了一下。
“定。”
这个字落下去,江城这一头的风停了一息。
东海黑膜上那个鼓起来的包,当场停住。
鼓到一半的海面僵在那儿,浪头停在半空,水珠挂在那里不往下掉。
包顶上那只眼也不转了,眼珠子停在正中间。
蓝星的堤坝上,几十个兵盯着海面看了很久。
“浪头停在半空!那排浪就没落下去!”堤坝上有人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。
“别眨眼,盯着它!”值班军官把望远镜往眼前又贴紧了一点。
三息之后,吴尘说了第二个字。
“碎。”
那只眼底下炸开一声。
轰!
黑膜上裂开一道口子,海水从口子里往里灌,灌出一个漩涡。
那片海面上腾起一根水柱,水柱冲到半空,散成一场雨落回去。
“水柱!海面上冲起来一根水柱!”堤坝上的喊声压过了风声。
雨落在黑膜上,膜面上鼓起一层小泡,泡破一片又起一片。
地上的浅金线从头亮到尾,亮得场子里的人睁不开眼。
“线亮了!亮出城去了!”扒着门框的那几个人喊。
江城这边,话音刚落,他右手食指的指节裂开一道血口。
血顺着手背往下淌,滴在地上的浅金线上。
敖雪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的手!”她说。
吴尘把手抽回来。
“不碍事。”他说。
血滴在线上,顺着线往树根那边走,走到树根那里停住,被土吃了进去。
“断了没有?”周统领问。
“断不了。”吴尘说,“阵还立着。”
那截断下来的手指没有跟着海水走。
它卡在黑膜那道口子里,口子合了一半,把它卡在那儿。
吴尘隔着四界抽了一下,只抽动了半寸。
“我够不着它。”他说,“得有人去捞。”
“我去。”周统领说。
敖雪蹲下来,让他上了背。
龙身贴着地上的浅金线往东南去,龙爪踩在线上,线一段一段亮过去,一转眼就出了江城。
“龙往东南去了!”城里的街口上,人们看着那道龙影没进云里,才敢往场子里看。
吴尘一个人坐在阵心,把手上的血在膝盖上擦干净,又用袖子抹了一遍。
地上那条浅金线还在亮,亮到树根那里就淡下去。
他抬手在线上点了一下,线头那边颤了颤,没有断。
等了小半个时辰,天上传来一声龙吟。
“回来了!龙回来了!”场外的人先看见的,几十个人一起往东南指。
敖雪落在空场上,龙身卷了一圈,背上驮着周统领。
周统领怀里抱着一截东西,落地先弯了腰,把那截东西捧在手里。
那是一截断下来的手指,有半人长,指头上挂着那只眼。
眼睛已经闭上了,眼皮上一道折痕,折痕里渗着黑水。
“半人长!那根手指有半人长!”场子外圈的喊声压都压不住。
他把那截手指捧到阵心,放在吴尘面前的地上。
“捞上来的时候还在动。”周统领说,“过了界缝就不动了。”
“炼的时候它会动。”吴尘说。
“它要是不老实呢?”
“书页压得住它。”
吴尘把青铜书从袖里取出来,摊在膝盖上。
他翻到第五页。
第五页的页面上是空的,只有一圈金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