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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屠界，血色长城。

午时刚过，长城上方的天裂开一道口子。

从那道裂口里往下淌黑雾，黑雾先落下一片白光。

白光落在长城上方的半空，第一尊法身压下来。

那尊法身通身白色，骨头层层摞起来，头顶够到云底。

第二尊法身跟着落下来，青灰色，身上披着一层雾。

第三尊法身最后落地，通身赤红，脚底下带着一片火星。

三尊法身在虚空里各立一片，合起来把整条长城的天遮掉一半。

天暗下去的那一刻，城墙上的火把自己亮了。

城墙上的兵卒仰着头看，脖子仰到发酸。

一个换班下来的老兵手里那杆枪脱了手，枪杆砸在垛口上，弹起来掉下城墙。

墙上一排人往后退，退了半步就退不动了，后头也是人。

镇北王把令旗往垛口上一插。

“来了三个。”镇北王说。

“传令下去！炮口朝天！谁都不许点火绳！”他又说。

副将应了一声，从敌楼上跑下去，一边跑一边喊。

“都别动火绳！炮口朝天！”

长城上的铜钟敲起来，一下一下，敲钟的人手在抖。

钟声传到长城两头，守军一段接一段传下去，传到十几里外还在传。

“三尊法身！天上有三尊法身！！！”

乾元界那边，三大圣地的护山大阵同时开了，山门前站满了弟子。

日月神界的三千座神像一起转了头，全部面朝浮屠界这一边。

蓝星东海的守军最先觉出不对，屏幕上的雪花又滚起来了。

江城城下，排队的四界人一齐抬起头，队伍里有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
“天上那是什么东西！”

“别问了，看城头！”

江城城门楼上，吴尘站在垛口后面，抬头看着浮屠界那边的天。

天上一白、一青、一赤，三尊法身把半边天压得发沉。

那尊白色的法身开口了。

“太古之契，一端在你们四界，另一端在我们妖神界。”白骨妖神说。

“契上写的什么，我念给你听。”

他逐字念出来。

“四界归妖神界管。”

这句话念完，天上三只眼同时睁开。

三只眼睁开的时候，长城上三万人同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“咚！”

三万人一起抬手按住胸口，按住的手一多半在抖。

“人皇在时，这条契就是这么写的。”白骨妖神说。

长城上方的天裂口里浮起一片旧影。

旧影那一头是海底。

海底有一座石台，石台前站着一个人影，一身白衣。

白影脚边跪着一片黑影，黑影跪得整整齐齐，从石台根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那个人影抬起一只手。

手落下去，跪着的那片黑影整片伏下。

旧影里看不见那个人的脸，只看见他那只手。

“别看了。”一个老兵把身边的人往墙上一按。

石台上刻着六个字。

守门三万年。

后无继者。

旧影散了，长城上方的天又变回灰色。

“三万年前，契上按了妖神界的手印。”白骨妖神说，“按完之后，我们一次也没有下来过。”

“现在人皇走了。”

“四界该还回来了。”

镇北王把手按在令旗上，指节发白。

长城上的兵卒握紧了手里的兵器，谁也没有动。

“嗤！”

前排一个兵的手心在枪杆上滑出一声轻响，他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两只手重新握上去。

江城城门楼上，吴尘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
吴尘隔着三百里开口。

“三万年前人皇在的时候，你们敢下来吗？”

这一句话声不高，长城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白骨妖神没有答。

天上安静了两息。

那三只眼眨了一下。

青冥妖神往后退了半步，法身跟着矮了一截。

赤炎妖神也退了半步，脚底下那片火星淡了一层。

长城上的兵卒堆里，有人笑出了声。

“哈！”

笑完他赶紧捂住嘴，肩膀还在抖。

镇北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，没有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