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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屠界，血色长城。

这道城墙三百丈高，东西两头望不到边，垛口上架着九十七门阵炮，炮口全部朝北。

浮屠界的百年之期还差着几十年，妖潮先来了。

往年最凶的一次铺到长城脚下用了九天，这一次从北边露头到压到城下，只用了一天半。

“比往年凶一百倍！”城头上一个老兵趴在垛口上数，数到一半就不数了。

“数到哪儿了？”

“数不清了，黑成一片。”

镇北王把最后三万残军一个不剩全摆上城头，炮手蹲在垛口后头，把阵炮的引线逐根接到手边。

有人把火折子吹着了，火苗在垛口后头一明一暗。

城墙上那口铜钟敲了三十七下，敲钟的人手在抖，抖得钟声一下比一下短。

“三十七下！三十年没敲过这么多下了！”

“三十七下是死守的数！”敲钟的那个人喊，“再往上敲就是城破！”

潮水先从北边过来，黑色的浪头一层压一层。

那片黑东西贴着地面走，走了三百里那么宽，远远看过去就是一条横着推过来的黑河。

城头三万人同时吸了一口气，吸气声响成一片。

浪头上立着妖将，最前头那尊已经踩到了长城的阴影里。

它每往前走一步，城墙根下的土就抖一下。

“咚！”

城后坡地上挤着从四界逃过来的几十万百姓，锅还架在火上，没人吃。

“来了！到墙根了！”

“城墙挡不挡得住！”

“挡不住也得挡！”城头上一排炮手齐声回了一句。

“看城楼上！”前排一个兵卒把枪往垛口上一指，“城楼上多了一个人，什么时候上来的！”

有几个从乾元界逃来的修士想升空看看，抬脚又落回地上，谁也没有走。

城头上的兵卒把名字写在衣角上，写完互相看了一眼，没有人说话。

“三天。”镇北王对身边的副将说，“守够三天就有人来。”

“守够三天就有人来！”副将把这句话往下传。

后头那几排跟着喊了一遍，从垛口一直传下城墙。

吴尘在江城，人还没到。

江城城门楼上，他抬脚往前一迈。

脚下那块青石变成浮屠界的血色城砖，他人已经落在长城正中那座敌楼的垛口上。

城门口排队登记的四界人抬起头，城楼上已经空了。

“人呢！城楼上没人了！”

“刚才还在这儿！”登记官手里的笔停在册子上。

敖雪和周统领本来在城下，他把手往下压了压，两个人停住了脚。

镇北王张开嘴要说话，他先抬了一下下巴，让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
“话回头说。”吴尘说，“都退到墙后面去。”

他落下的那一下，脚下的垛口没有碎，砖面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，脚印也没留。

城头三万人看着这一幕，先没有人反应过来。

隔了两息，才有人喊了一声。

“守门人来了！城楼上那个是守门人！”

喊声顺着城墙传出去，从这头传到那头。

城下那片黑色潮水听见这声喊，前头的浪头停了一下。

吴尘把手背到身后，往前站了一步，站到城墙外头的虚空上。

他一个人在前，身后是三万残军，对面是三百里长的黑色潮水。

“退。”

这一个字落下去，没有响声。

潮水里的浪头一层压一层矮下去。

最前头那尊妖将先弯了膝盖，再弯了腰。

它身上那身骨甲从肩上裂到腰，一片一片往下掉。

最后它被按进城墙根下的碎石里，只露出半个肩膀。

它身后那些妖王跟着跪，跪得比它慢半拍。

有个妖王手里的兵器脱了手，砸在自己脚边，它也没有捡。

“咚！”

三百里潮水从最前排往后倒，倒得整整齐齐。

妖神界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妖气想顶回来，吴尘把本命器从袖里取出来，夹在指间，吹了一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那道妖气在半空里抖了一下，自己缩了回去。

潮水退回来的那一半停住，转了个头，自己往回走。

阵炮的引线还搭在垛口上，一根都没有点着。

城墙上没有人喊，也没有人动。

“引线收了吧。”镇北王说，“今天用不着了。”

“收不收都一样。”旁边的炮手说，“它自己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