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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好一会儿，镇北王才把攥着斧子的手松开。

“当！”

他身后一个老兵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杵，枪尾磕在砖面上。

第二个、第三个跟着把枪杵下去。

三万人站得笔直，把手里的兵器攥出了声。

天光从吴尘背后照过来，把长城这一段照成了一条金线。

城头上那些阵炮一门都没有响过，炮手还蹲在垛口后头，手按在引线上。

潮水退到长城以北三百里，退干净了。

“退了！真退了！”

天上那道裂口自己从两边往中间合，合到只剩一线。

吴尘抬手往上一按，那一线缩成原来的一半。

裂口两边垂下来的妖气断了，落在城墙外头的雪地上。

城墙根下那片被妖血泡硬的地面上，草从石缝里往外长，长到脚踝那么高。

“长草了！墙根长草了！”

城头那些兵卒发现自己能直起腰了，一个个把兵器举起来。

长城上先是有人喊了一声，跟着三万人一起喊，喊声把城墙上的灰震下来一层。

“退了！”

“妖潮退了！”

“压回去了！守门人把妖潮压回去了！”

站在前排的那个老兵把枪举过头顶，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。

坡地上那几十万百姓里，有个老太太把手里那碗水泼在地上，跪下去磕了个头。

她旁边那些人跟着跪下，坡地上黑压压跪下一片。

“守门人在江城！”

“守门人没走！”

吴尘抬手往潮水退走的方向一招。

妖魔丢下的东西一样一样被他捞回来。

三截妖神骨落在他脚边，排成一排，骨头上还带着没散的妖气。

骨头一落地，脚下那块平台往下沉了一指。

“咚。”

妖丹一批，堆在平台角上，堆起来齐到他的膝盖。

断角、残甲、妖血凝的珠子散了一地，踩上去咯咯地响。

他数了一遍，识海里的字逐行下来。

【击杀妖将x41，金阳道纹+26】

【击杀妖王x9，金阳道纹+14】

【金阳道纹：262→302】

【获得：妖神骨（二等）x3】【妖丹x83】

“三百里啊！”坡地上有人把帽子往上一抛。

敖雪蹲下去把那三截骨头拿起来看，翻过来看骨面上的纹路。

“这个能用。”她说，“带回江城给你炼。”

周统领站在旁边数妖丹，数到一半抬起头。

“数不过来。”他说，“一堆一堆的。”

那口铜钟又响了一声，这一声是庆功的。

四十枚金阳道纹他记在账上，没有当场投进青铜书，袖子里那本古书今天没翻。

天快黑下来，镇北王把令旗收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
镇北王把斧子立在垛口边上，斧刃上还挂着一层薄霜。

“追不追？”镇北王问。

吴尘往北边那片合上的口子看了一会儿，才摇了摇头。
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先把家看好。”

“下回它再来，还是你一个人挡？”

“下回不是它一个人来。”他说，“浮屠界这一头，往后你们自己顶得住。”

镇北王把令旗插回垛口的孔里，插得很稳。

城墙上的火把挨个点起来，从这头亮到那头。

兵卒开始收拾兵器，有人把踩灭的火折子重新吹着。

坡下那几十万百姓开始往回走，队伍拉出好几里，锅碗碰在一块儿响。

吴尘站在敌楼上，把袖里那枚白骨钉摸了一下，钉身还是凉的。

浮屠界这一夜没有妖气，风里只有草和土的味道。

他一个人从长城往江城走，走的是虚空里那条直线。

他回到江城城门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城门还开着，登记官喊哑了嗓子，看见他进门，赶紧让到一边。

“守门人回来了！”

吴尘在城门外头停了一下。

丹田里那扇门离江城越远就越松，他走到长城这一步，门缝已经比出去的时候松了半分。

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，抬脚进了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