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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正中，建木底下。

吴尘在石台上坐了一炷香。

树上那九片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，叶脉里的金光走了一趟，又走了一趟。

四界交汇处那股风从城中间穿过去，穿过城门洞，穿过长街，一直吹到城外的原野上。

风里带着四样味道，乾元界的灵气，浮屠界的妖气，日月神界的香火，蓝星那边飘过来的一股铁锈味。

百丈外的城墙上站着周统领，手里的镇魔枪立在垛口边。

城门口是四界来的几十万人，排着队进城，谁也不知道正中间那块平地上坐着的人在干什么。

一队浮屠界来的老兵背着包袱从石台边上过去，走在最前头的老兵扭头看了吴尘一眼。

“坐半天了？”

后头那个压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
“闭嘴。”

前头的老兵把包袱往上提了提，低头快步走了。

城门那边排的队没有停，担子一担接一担地往里送，谁也不知道石台上那个人在干什么。

吴尘闭上眼，把法力从四肢往回收。

一层，一层，压进丹田。

丹田里立着它。

它是他十几年前就看见的，一直立在那儿，他推过几十次，一次没开。

前几天它自己开了一条缝，缝只有头发宽，这几天一直就那么宽。

今天他不等它自己动了。

他把法力压上去，对着它说了一句话。

“今天开一条缝。”

话说完，他把家底一起投了进去。

两百枚金阳道纹从青铜书上剥下来，化成一片金光，顺着法力卷进缝里。

金光一进去，缝里就透出亮来，那道亮从里往外照，照得他丹田里一圈都是金的。

笛尾那枚法则道纹被他取下来，按在正心上。

嗡！

板子晃了一下。

石台四周的尘土往上一浮，在半空里散开。

半条长街的人都往石台这边看了一眼。

他往外推，它往里走。

缝慢慢宽起来，先是一条线，接着是两指宽。

它后头很黑，黑里有一点声音，听不清是什么。

推进半寸，它停住了。

吴尘盯着那半寸看了两息。

“半寸也是开！”他说。

城墙上，周统领忽然抬起了头。

建木底下那一片亮得刺眼，亮光把城中间的地砖照成白的，连城门口排队的人都停下来往里看。

“都退开！”周统领朝城下喊了一声，“退到街两边去！”

他那句话刚落地，里头那点声音变了。

那边的东西顺着他的力气往前一顶。

一只手按在门板上。

咚！

那只手是白的，指节长得出奇，掌心贴在板子上，五个指头挨根扣住。

指节一扣，板子叫了一声。

然后整扇往回走。

吴尘被顶得从石台上退了出去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他的脚在城砖上踩出坑，坑一个比一个深，砖面碎成粉。

退到第七步，他站住了。

他脚跟底下那块城砖裂开一道，裂纹从脚跟往外爬出去半尺。

那一下力道穿过他整个人，落到江城的地上。

城里的水井一起往上冒水，井台边洗衣服的人抱着木盆往后退，水从井口溢出来，顺着街面流出去十几丈。

“水！井里冒水了！”

“往后退！”

建木上那九片叶子齐齐朝下翻过去，叶尖对着地面，一动不动。

长街两边的人一齐往墙根挤，扁担扔了一地。

吴尘手背上裂开一道口，是护身法衣被扯开的。

那道口子从虎口一直裂到手腕，口子边上往外冒着白气，白气散在风里就没了。

血从口子里往外渗，渗到指缝上，滴在城砖上，一滴一滴。

他甩了一下手。

刚走过去的那队浮屠界老兵全停住了，走在前头的老兵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一下，把背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，没敢出声。

门板后头那个声音这次说了一整句。

“三万年前那个守了我一辈子，也没敢推。”

吴尘抹了一下嘴角，手背上的血蹭在脸侧，他没有再擦。

“他守了一辈子。”他说，“我守到我死！”

这句话他喊得不小，城门口那几十万人一齐静了。

有一个挑担的往后退了半步，担子从肩上滑下来，他没有去扶，眼睛一直看着石台那边。

里头没有再接话。

吴尘转身走回石台。

周统领从城墙上跳下来，落在十丈外，没敢再往前。

“道君！”周统领喊了一声。

“站住。”吴尘说。

吴尘重新坐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