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功十八年·九月初九·长安,唐国公府
金秋九月的长安,天高云淡,菊香隐隐。今日是重阳佳节,也是唐国公李秩(刘秩)年满十八岁的生辰,更是他正式举行加冠礼,宣告成人的重要日子。
两年前,这位自小便因特殊缘由被过继给已故唐国公府承嗣的少年皇子,终于从生活了十六年的皇宫搬出,正式入主了恢弘而略显空荡的唐国公府。府邸坐落在长安城东的勋贵坊中,朱门高墙,气象不凡。
父皇刘坚(刘璟之子)膝下共有六位子女。太子刘崇(字建成)与四皇子刘臻(字元吉)乃是斛律皇后所出的嫡子。而李秩自己,则与三弟刘翦(字玄霸)、五弟刘亦(字智云)、六妹刘婵一样,都是独孤贵妃所出。虽然名义上他已出继别家,但血缘亲情与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,却将兄弟姐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可以说,李秩的童年是完整乃至优渥的。尽管身份特殊,但他始终生活在皇宫,未曾远离父母关爱。母亲独孤伽罗总觉得将他过继出去有所亏欠,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,溺爱非常。但这位聪慧而有远见的母亲,在满足儿子物质需求的同时,也极其重视对他的全方位培养。
他年纪尚幼时,便被安排跟随勇冠三军的表叔高孝瓘学习弓马武艺,小小年纪便能开硬弓,骑烈马;又拜在中领军、宿将张须陀门下学习兵法韬略,排兵布阵讲得头头是道;还要跟着以博学和礼仪着称的礼部尚书长孙晟研习经史子集、典章制度。更特殊的是,别的皇子都是单独受教,唯独他李秩,从小就有几位身份相当的玩伴陪读——沧州刺史尉迟迦的长子尉迟恭,齐州刺史秦爱的长子秦琼,以及济州都督程娄的儿子程知节。这四个少年郎一同习文练武,摸爬滚打,结下了深厚的情谊,长安坊间戏称他们为“国公府四虎”。
父皇刘坚也时常对亲近臣工略带得意地吹嘘:“朕的这些儿子,各有所长,性情各异。唯独世民(李秩字)这小子,那份机敏、果决和气度,有几分高皇帝年轻时的影子!”
然而,这份特殊的“类祖”荣耀与无忧无虑的宫廷生活,在他十六岁正式搬出皇宫、开府独居后,才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身份带来的微妙不同。
他沮丧地发现,自己出继之后,便与其他兄弟有了根本区别——他不能再像其他皇子那样,在成年后获得亲王爵位和相应的开府仪仗。最初,少年心性的他颇感失落,觉得自己“亏大了”,仿佛被排除在皇室核心圈层之外。
但很快,随着对朝政和宗室管理的了解加深,他那份机敏的心思又活跃起来。他发觉,大汉对于宗室亲王的管理异常严格,除了太子居于东宫、参预部分政事外,其余亲王不仅没有实际封地,还必须长期居住在京中,受到诸多条条框框的束缚,行动并不自由。反观自己,身为独立的唐国公,虽然爵位低了一等,却有着亲王们难以企及的自由度——他想做什么,只要不逾矩,便少了许多掣肘。这份“自由”,渐渐让他觉得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
出宫第一年,独孤贵妃心疼儿子,每月都派人从宫中送去丰厚的用度补贴,生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。而李秩此人,天生有一项“爱好”或者说“特长”——好客,喜交友,乐于助人。他性格豪爽,出手阔绰,又顶着“前皇子、现国公”的光环,很快便在长安城的士子、游侠、乃至三教九流中打开了局面。
短短半年,“唐国公仗义疏财”、“长安赛孟尝”的名号就不胫而走,府门前时常车马络绎,宾客盈门。
也正是这段鱼龙混杂、广泛接触社会的经历,让李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熟起来。来找他“帮忙”的人形形色色:有怀才不遇、真心求荐的寒门士子;有家道中落、急需周转的破落贵族;当然,也不乏巧舌如簧、专事诈骗的江湖混混。李秩并非傻白甜,他在交了不菲的“学费”、见识了各色人心之后,迅速将“识人”这门功课的经验值刷满。他学会了辨别真伪,懂得了权衡利弊,更明白了“施恩不图报,但需用在刀刃上”的道理。
他的唐国公府,渐渐从一个单纯的慷慨散财之地,转变为一个有意识的人才储备与荐举中心。他用自己的财力和影响力,资助了大量确有才学的寒士继续深造,并将其中佼佼者郑重推荐给朝廷有关部门。
两年下来,从他府中走出、最终在朝堂或地方崭露头角的才俊颇有不少,如元景山、崔弘度、刘方、李景、罗艺、薛世雄、杜彦等人,皆在不同程度上受过他的赏识或举荐。
李秩并未将这些门客仅仅视为依附者,他虚心向他们请教各地风物、政务得失乃至用兵之道,从他们迥异的人生经历和学识中汲取养分,并结合自己所学,常常能举一反三,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。连一些军方宿将如王琳、赵贵偶尔听闻他的某些议论,也不禁为之赞叹:“此子见解,每有出人意料之处,确是可造之材!”
时间回到当下,九月初九的清晨,唐国公府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天刚蒙蒙亮,太子刘崇(建成)便带着太子妃郑观音,以及三弟刘翦(玄霸)、四弟刘臻(元吉)、五弟刘亦(智云)、六妹刘婵等一众弟妹,浩浩荡荡地前来为李秩庆贺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