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秩见到兄弟姐妹们,开心得像个孩子,亲自跑到府门口迎接。
自从出宫开府,虽然自由自在,但内心深处,他依然无比怀念和眷恋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光。兄弟姐妹们欢聚一堂,宴席虽不似宫中奢靡,却更显亲情融融。
李秩绘声绘色地给兄姊弟妹讲述宫外遇到的奇闻趣事、结交的各方朋友,时而引得众人捧腹大笑,时而让人惊叹不已。大哥太子刘崇虽然一向端庄持重,此刻也卸下了东宫的威仪,端坐席间,脸上挂着兄长特有的、带着几分宠溺的微笑,听着二弟眉飞色舞的讲述。
兄弟姐妹之间,气氛融洽欢快。
这得益于父皇刘坚一视同仁的教导和对嫡庶的有意淡化,更因太子早早确立,众人并无其他非分之想,反倒更能纯粹地享受亲情。
众人正欢笑间,忽闻门外高声唱喏:“陛下驾到——!贵妃娘娘驾到——!”
竟是皇帝刘坚与独孤贵妃亲临!今日是爱子成人礼,他们作为父母,自然要亲自到场见证这重要时刻。
刘崇见父皇到来,原本也十分欣喜,但目光触及紧随其后的独孤贵妃时,眼底深处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阴霾。他的生母斛律皇后自生下四弟刘臻后,凤体一直欠安,常年需在宫中静养,许多公开场合都无法出席,多由圣宠不衰的独孤贵妃陪同皇帝。这在太子刘崇和四皇子刘臻心中,早已积下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芥蒂。东宫属官如裴寂、封伦(德彝)等人,更是时常在刘崇耳边进言,提醒他“注意独孤氏外戚之势”、“贵妃所出诸皇子年岁渐长,需加留意”,无形中加深了这份隔阂。
独孤贵妃一踏入厅堂,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今日的主角——她的儿子李秩。她疾步上前,不顾场合,一把拉住李秩的手,未语泪先流,声音哽咽道:“我的儿……这两年在外面,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?为娘在宫里,日日思念,夜里时常梦见你小时候的模样……只盼你平安喜乐,万事顺遂……”
这番情真意切的母爱流露,听在在场不同人耳中,却滋味各异。太子刘崇和四皇子刘臻垂下眼帘,心中那股酸涩与不满更浓了——他们的母后缠绵病榻,何曾有过这般精力与机会,在众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关怀他们?就连同是独孤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刘翦、五皇子刘亦和六公主刘婵,看着母亲对二哥毫不掩饰的偏爱,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微妙的埋怨,只是碍于场合和孝道,不敢表露。
然而,独孤伽罗对李秩的偏爱,几乎是公开的秘密。这不仅因为李秩是她被迫过继出去的孩子,更因为李秩的容貌气质,与年轻时的太祖高皇帝刘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连如今已年迈的太后吕氏,见到这个孙子也总是格外疼惜,常召入宫中说话。
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满朝文武,凡是经历过开国岁月、曾有幸见过高皇帝刘璟风采的老臣,如杜朔周、羊侃、长孙晟、高颎等,见到李秩时,目光中都难免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,态度也格外和蔼。就连号称铁笔史官薛道衡,在面对李秩时,严肃的面容也会不自觉地和缓几分。
李秩的人生轨迹,仿佛自带一种被命运眷顾的光环,近乎“开挂”。
“好了,好了,”皇帝刘坚轻轻咳嗽一声,打断了贵妃有些失态的情绪流露,也缓和了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尴尬。他端起为人父的威严架子,但眼中带着笑意,对李秩说道:“世民,朕今日可是特意推了常朝,出宫来为你主持这冠礼。从今以后,你便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了,须得更持重,更有担当。”
李秩收敛了嬉笑,整肃衣冠,恭恭敬敬地向父母行了大礼。在父亲刘坚的主持下,在至亲的见证下,他完成了加冠之礼,三加缁布冠、皮弁、爵弁,聆听着父亲的训诫祝词。
这一年,大汉未来的太宗皇帝,李秩(李世民),刚满十八岁。冠礼完成的那一刻,他抬起眼眸,目光清澈而明亮,既有少年人的朝气,又似乎隐隐多了一分属于成人的沉稳与深意。属于他的时代,或许正在这秋日暖阳中,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家族内部的温情之下,那细微的裂痕与未来的波澜,也已埋下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