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岩缝钻进来,带着雷光花残存的微响,在空荡的通道里打了个旋,又悄无声息滑过地面那圈暗红刻纹。
阵眼静着,红光微弱,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,偶尔轻轻一跳,仿佛还在艰难喘息。
倩儿站在原地,手仍微微抬起,指尖残留着新生力量流转的余温。她不动,也不语,只盯着那片裂痕——东南角第三圈,一道纹路颜色比别处浅淡,灵力流经此处,明显慢了半拍。
贝贝趴在她肩头,尾巴卷着药瓶轻轻晃荡,耳朵却忽然猛地一竖。
“等等。”它小声嘀咕,“那边……不对劲。”
倩儿没有回头:“哪里?”
“东南角,第三圈。”贝贝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,“你刚才画反那一笔时,整座阵都震得快散架,唯独这一块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不是强,是……卡死了。”
星辰原本靠在后方,手扶斩月剑鞘,目光始终锁在阵眼上。听见这话,他缓缓抬眼,视线顺着贝贝所指的方向落去。
果然。
别处虽弱,好歹还有灵流波动,唯独此处,像被彻底冻僵,滞涩死寂,几乎不动。可周遭阴气仍源源不断涌向阵心,说明整个阵法还在运转——那它,为何偏偏不走这里?
“陷阱?”星辰低声问。
贝贝撇撇嘴:“真是陷阱,早炸了。昨夜我偷啃碧落仙子炉里的九转丹,她埋的雷符,一碰就响。”
倩儿皱眉:“你又偷吃?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!”贝贝翻了个白眼,“重点是——它不响,就不怕人碰。这种地方,要么是死穴,要么是破绽。”
三人一时沉默。
空气沉得能拧出水。
片刻后,贝贝忽然从她肩头跃下,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星辰立刻开口,“你太小,一旦触发反噬,根本来不及撤。”
“正因为小,才最合适。”贝贝扭头瞪他,“你们俩往那儿一站,跟两根柱子似的,灵气一动就像引爆炸药。我呢?我连呼吸都比蚊子轻!再说——”它拍了拍胸脯,“本大爷是天地初开第一缕灵气所化,区区噬灵阵,敢吞我?它不怕撑破肚皮?”
不等两人回应,尾巴一甩,贴着地面飞快溜了出去。
倩儿想叫它回来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拦不住。每次贝贝认准一件事,十头麒麟都拉不回来。
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,一点点融入昏红的光雾里。
贝贝爬得极慢,四只小爪几乎不离地面。它记得倩儿刚才以“逆改节律”干扰阵法时,整座阵剧烈震颤,像被人掐住喉咙。那种节奏被打乱的滞涩感,它牢牢记住了。
此刻,它正在找那处“顺不过气”的死点。
越靠近阵眼,阴气越浓,像一层薄雾贴在石面流动。贝贝鼻子微动,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——是倩儿腰间青玉小瓶里的安神露,平日用来安抚躁动灵兽。它刚才悄悄蹭过瓶口,让香气沾在绒毛上,正好混进这片混乱的灵压里。
它一边爬,耳朵一边不停转动,捕捉每一丝细微的灵流变化。
左侧,灵力涌动急促,却还算稳定;
右侧,有轻微震颤,像是受创后的余波;
正前方,压迫感层层叠叠压来。
而东南角……
它停下。
那里的灵流,像一条被踩住脖子的蛇,想动,却寸步难行。
贝贝眯起眼,悄悄咬碎嘴里残留的一点糖渣,弹出一小撮甜粉。
粉末缓缓飘落。
别处粉尘一落地就被阴气卷走,唯独这片区域,粉粒下沉速度明显变慢,甚至有几颗粘在刻纹上,久久不散。
“哈。”贝贝低笑一声,“压强失衡,灵脉断流——这就是弱点。”
它不敢久留,立刻原路退回。
回到倩儿脚边,一跃而起,稳稳落回她肩头,前爪急拍她脸颊:“找到了!就是东南角第三圈那道纹,灵流彻底卡死!现在动手,它根本来不及调息!”
倩儿眼神一凝,立刻看向星辰。
星辰也正看着她。
两人目光一碰,无需言语,心意已明。
打,就趁现在。
“你主攻。”星辰低声道,手已按上斩月剑柄,“我掩护。”
倩儿点头,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相对,开始凝聚那股新生力量。乳白与金焰交织的光在指尖浮现,比上一次更稳,成型更快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这股力量已不再陌生,像身体里多出一条全新经络,静静等候她唤醒。
星辰则侧身半步,挡在她身前,目光如刀,扫视阵眼四周。他清楚,一旦动手,阵法必然疯狂反扑。哪怕只是试探,也可能引发连锁崩塌。
贝贝蹲在她肩头,双耳前倾,尾巴绷得笔直,眼睛死死盯住东南角那道黯淡刻纹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它小声提醒,“别打偏,我可不想下次陪你练到半夜。”
倩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没笑,眼神却松了一瞬。
她深吸一口气,体内水灵根与丹田深处蛰伏的凤凰真火同时调动,两股力量在心口交汇,绕行三周,终于合流成一团温润却不容小觑的光。
她双手轻轻推出。
光球飞出,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奇异节奏——不是直线前行,而是微微起伏,像心跳,像呼吸。
星辰紧盯它的轨迹,手指紧扣剑柄。
贝贝屏住呼吸。
光球穿过阴雾,距目标只剩三尺。
阵眼忽然轻轻一颤。
不是全阵震动,只是东南角那圈刻纹,微微泛起一丝红光,像是察觉到威胁,试图重新接通灵流。
“快!”贝贝低吼。
光球落下。
正中那道断裂纹路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裂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嗤”——像热铁戳进冰层。
那道纹路猛地一缩,红光瞬间熄灭。紧接着,周围刻痕开始不规则闪烁,东一下、西一下乱跳,如同电路彻底短路。
整座镇,喘不过气了。
“有效!”贝贝压低声音,兴奋得耳朵直抖,“它卡住了!再来一下,直接憋死它!”
倩儿没有急着出手,反而闭上眼,感知力量的反馈。
她能感觉到,刚才那一击并非单纯压制,而是让本就不畅的灵流彻底堵死。像一根本就开裂的水管,又在外壁狠狠敲了一锤——水没喷出来,内部压力却已彻底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