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会战的硝烟还未散尽，山上的指挥部里，电灯的光晕映着满墙的工程进度图表，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泥土混合的气息。我和于德胜刚开完紧急碰头会，踩着暮色一同走出木板屋。山风裹着松涛掠过耳畔，远处隐约能听见施工机械的轰鸣，那是会战前线不分昼夜的冲锋号。

于德胜跨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，那车实在破旧得不成样子——车架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，露出锈迹斑斑的铁骨，车座垫磨得发亮，车把上的胶皮也裂了好几道口子。他蹬了两脚，车轮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，慢悠悠地从我身边驶过。

“德胜，等等我！”我见状笑了笑，这山路崎岖，步行下去得走大半个钟头，有车可蹭自然不能放过。我迈开大步追了上去，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，借着冲劲一个箭步飞身跃起，双臂稳稳勾住车后座的铁架，身子一沉，稳稳地坐了上去。

“你小子，倒会捡便宜！”于德胜回头笑骂了一句，脚下加了把劲，自行车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滑。可刚滑出没多远，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这车子怎么越跑越快，于德胜的脚明明已经离开踏板，可车速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。

“德胜，你咋不刹车啊？”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后座的铁架，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两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，看得人头晕目眩。

于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他使劲攥着车把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：“妈的！这破车根本没有刹车！”

“啥？”我的心猛地一沉，这可真是天大的麻烦！没有刹车的自行车在陡峭的山路上俯冲，简直就是一头失控的野兽。惯性越来越大，车速快得惊人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我们俩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。

“抓紧了！”于德胜嘶吼着，拼命想稳住车把，可自行车像是脱缰的野马，顺着山路的坡度一个劲地往下冲，车把在他手里微微颤抖，根本难以掌控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山下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。我抬头一看，吓得魂飞魄散——一辆满载着钢材的大卡车正迎面朝山上驶来，车头巨大的灯光像两柄利剑，刺破暮色，直直地射向我们。卡车的速度不慢，与我们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，眼看着一场惨烈的碰撞就要发生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“快跳车！”于德胜心急如焚地对我大喊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。
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惊恐万分地想要跳下车，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。慌乱之中，我竟然异想天开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路边的树枝，顺势将自行车拽住。可这想法实在太过天真，自行车的冲击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，我不仅没能抓住树枝，反而被强大的惯性带得向前扑了出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我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来了个标准的“鱼跃前扑”。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，沾满了泥土和碎石，可我顾不上疼，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
只见于德胜骑着那辆失控的自行车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朝山下冲去，而他的正前方，那辆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，张牙舞爪地逼近。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，我能清晰地看到卡车司机惊惶失措的脸，能听到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声，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那惊心动魄的撞击声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，奇迹发生了！于德胜突然猛地将车把往左一拐，整个车身瞬间失去平衡，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着，直直地冲进了路边的深沟里。自行车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沟底的石头上，零件散落一地。

与此同时，那辆大卡车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，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，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痕迹，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。司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，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，一个箭步冲下车，朝着深沟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我忍着疼痛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跑过去。只见于德胜狼狈不堪地倒在沟里，满脸是血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，脸上、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，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压在他的腿边，已经彻底散了架。

司机跑到沟边，连忙俯身将他扶起来，语气焦急地问道：“小伙子，你怎么样？有没有摔骨折？要不要紧？”

于德胜被扶起来时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，慢慢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，又试着走了两步。确认骨头没事后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，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，语气轻松地说道：“哈哈，看来我命大，没啥大事！就是被路边的树丛划破了脸，有点破相而已，不影响找对象！”

我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和那副乐观的样子，又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，心里又后怕又敬佩。这就是清河会战中的战友，哪怕身处险境，也总能凭着一股韧劲和勇气化险为夷，笑着面对一切困难。山风依旧吹拂着，远处的施工声还在继续，而我们脚下的这条路，注定还会有更多的挑战，但只要有这样的战友并肩同行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