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,徐徐展开。卷宗上字迹工整,列着三条:
一,割让沧州全境予秦,划界以枯骨岭为界。
二,大周商税减免三成,秦商享受最优惠待遇。
三,周太子姬昊,入秦为质,期限三年。
厅内死寂。
杨洪手中茶盏微微一晃,茶水溅出几滴。韩松更是脸色骤变,手中卷宗啪嗒一声掉在案上。
前两条,他们早有预料。
沧州虽历经血月关大败,失去半数,但尚有铁壁等数城,若真以枯骨岭为界,大周等于彻底放弃沧州三城防线。减免商税虽痛,但并非不能谈。
可这第三条...
“贾大人,”杨洪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贵国...这是何意?”
贾诩神色不变:“丞相明鉴。三月战事,虽因大周而起,但终究生灵涂炭。我大秦皇帝陛下仁德,不愿再起刀兵,故愿议和。但...”
他目光扫过二人:“信任已破,需以诚意弥补。沧州为地,商税为利,而太子为质...乃是信。”
“荒谬!”韩松忍不住拍案而起,“太子乃国本,岂能为质?贵国此求,简直是...”
“欺人太甚?”贾诩打断他,脸上却仍挂着笑容,“韩尚书此言差矣。此乃古礼,何来欺人之说?”
他看向杨洪:“况且,黑水一战,周太子重伤,留在大周,不过是拖累。我大秦太医令华佗、孙思邈二人医术冠绝天下,必能好生调养。待三年期满,殿下归国,正好继承大统...岂不两全其美?”
杨洪脸色铁青。贾诩这话,表面上是为周太子着想,实则字字都戳在大周的痛处。
此时贾诩提出太子为质,一是赌周帝舍不得嫡子,二是赌朝中有人会借此生事。一个导致东线失利的太子,留着何用?不如送去大秦,换三年太平!
“此事...本相需禀明陛下。”杨洪强压怒火,“贾大人可否先谈前两条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贾诩从善如流,“不过外臣提醒丞相大人一句。三条本为一体,若第三条谈不拢,前两条...也不必再谈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韩松还想争辩,被杨洪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既如此,”杨洪深吸一口气,“先议第一条。沧州割让...枯骨岭为界,是否太过?”
谈判就此开始。
双方就边界线一寸一寸地争,就商税一文一文地磨。贾诩时而寸步不让,时而又‘体谅’大周难处,做出微小让步。杨洪和韩松则据理力争,但心中都清楚——真正的难关,在第三条。
一个时辰过去,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底线,也在...拖延时间。
因为此刻,西市大集开市,已经开始了。
贾诩在谈判间隙,状似无意地问了句:“听闻今日西市大集开市,盛况空前。可惜外臣公务在身,无缘得见。”
杨洪心中一凛,面上却笑道:“贾大人若感兴趣,午后谈判暂歇,本相可陪您前去一观。”
“岂能劳烦丞相大人。”贾诩摆摆手,“外臣自己去便可。届时看看周都繁华,买些特产,带回大秦。”
话里有话。
杨洪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掩饰眼中的冷意。
他知道,贾诩在提醒他:谈判桌上的胜负,也许...不如西市那份东西重要。
而此刻,西市人潮已如沸水。
这场明暗交织的博弈,已到关键时刻。
质子之谋,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。
真正的杀招,还藏在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