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,西市。
开市大典刚结束,人潮却愈发汹涌。商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闹声、戏班的锣鼓声混杂在一起,将整个西市煮沸。
贾诩一身常服青衫,头戴方巾,手持折扇,乍看像个游学的文士。盖聂跟在他身侧三步,依旧是一袭白衫,腰悬长剑,沉默地像块石头。身后八名护卫也换了便装,分散在人群中,看似随意,实则将贾诩护在中心。
但暗处,已经有无数只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。
“先生,”盖聂忽然低声,“左前方绸缎庄二楼,有两人;右后方茶摊,三人;前方糖人摊主,右手虎口有茧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”
贾诩折扇轻摇,笑容不变:“看来麒麟很给面子,派了这么多人陪咱们逛街。”
他步履悠闲,每个摊位都驻足片刻,与摊主闲聊,却什么也没买。
茶楼二楼雅间,曹暗对身旁低声道:“传令各点,贾诩已入西市。所有暗桩提高警惕,尤其是注意他是否靠近可疑地点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曹暗补充道,“让他们给我演得像点。该吆喝吆喝,该揽客揽客,别一个个跟个木头似得杵在那,傻子都知道有问题。”
他重新透过窗缝观察贾诩一行人的动向。
只见贾诩走走停停,时而驻足观看街头杂耍,时而蹲下把玩摊上的玉器,完全是一副悠闲逛街的模样。
但他不敢有一丝大意。他知道,越是如此,越可能暗藏玄机。
墨香斋。
贾诩正翻看着一本《周都水系考》,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掌柜的,这书上说西市地下暗渠纵横,可是真的?”
掌柜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,闻言笑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。当初建都时,为防洪泄水,确实挖了庞大的地下暗渠。西市严重,除了几条主渠还通水,其余大多荒废了。”
“哦?”贾诩感兴趣道,“主渠都通往何处?”
“最大的三条,一条通金水河,一条通护城河,还有一条...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据说能直通皇宫御花园的荷花池。不过早就被封死了。”
贾诩心中一动,面上却只是微笑:“倒是趣味。这书我买了。”
付了钱,他抱着书走出书肆,对盖聂道:“走,去酒楼歇歇脚。”
一行人进了街对面的望江楼,周都第一酒楼。贾诩特意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,这里正对西市主街,视野开阔,也正好在麒麟的监控之下。
酒菜上齐,贾诩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,目光却透过窗棂,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那座水车磨坊的方向。
磨坊在第三条街外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水车顶端的轮廓,以及那永不停歇转动时扬起的水雾。水声被市井喧嚣掩盖,听不真切。
“盖聂,”贾诩忽然道,“你说...若有人想在西市藏一件东西,会藏在哪?”
盖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若有所思: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...官差眼皮底下。”盖聂淡淡道,“又或者,人来人往,却无人注意的角落。”
贾诩笑了:“盖聂先生,高见。”
他抿了口茶,心中已有计较。
今日这一趟,他达成了三个目的。
第一,确认了麒麟的监控重点仍在主街和显要桥梁。
第二,从书肆掌柜口中,知道了暗渠的粗略分布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他成功将自己对西市感兴趣这件事,烙印在麒麟心中。接下来几天,他再来西市,便不会显得突兀。
此刻,就剩最后一件事了,给麒麟做个局。
第三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