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日里我儿子不让管他,更不让带进屋里来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会儿他出去做活计了,你们在这儿待一阵子不碍事……你先歇口气。”她着,目光在潘大牛身上那件质料不错的衣服上停了停,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责备,“我你这当爹的,看穿戴家境也不算差,怎么忍心让你儿子一个人跑来日冕城?这地方没住处、没门路,来了不就是活受罪么!”
“老人家……”潘大牛听着她的话,心中五味杂陈,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身衣服的来历,毕竟其中牵扯到此次任务,不便细。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将翻涌的悲恸死死按在胸腔里,抬起头,声音沙哑:“您……能不能告诉我,我儿子他……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他是惹着什么人了么?”
“惹没惹着人,我不清楚。”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我也是几个月前才认识他。那时候,他腿就已经被人打断了……估摸着,应该是在主街上讨饭时,撞上了城防军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些人在这城里,除了铸金会的,其余百姓在他们眼里压根不算人。随手杀两个取乐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若是换成酒鬼等人听到这番话,或许会十分震惊。随便杀两个取乐?什么王八蛋才能干出这事?可潘大牛却不同,虽然望海城内有吴不通在,城里守城军不至于嚣张到当街杀人,但平日里百姓挨打受辱,他也并非没有见过。
“可我儿子现在这模样……明显不止是挨了顿打啊!”潘大牛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潘旺那截缠着染血纱布的断臂。触手之处,纱布粗糙,底下空荡荡的。他闭上眼,又睁开,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。
“这可能……并非是别人干的。”老太太眼中满是叹息。
“您是……是我儿子他自己?!”潘大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闻言老太太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站起身,蹒跚着走回屋里。片刻后,她手中捧着几页泛黄的信纸,递到潘大牛面前。
潘大牛接过一看,浑身骤然僵住。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,正是潘旺从日冕城寄回家书的笔迹。可与家中收到的那些工整信件不同,这些纸上字迹歪斜潦草,涂涂改改,到处是墨团与划痕,仿佛写信的人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,反复撕扯内心的挣扎。
“我虽不知你家中究竟是何境况,但这孩子……他家里急缺钱。我看他可怜,就给了他纸笔。”老太太望着草堆上昏迷不醒的潘旺,声音低沉,“本来这些东西我也想扔了,可后来听他去了城里的典当行……我就想着,还是留着吧。万一哪天他家里人找来,也算……多留个念想。”
“典当行?他这副模样……还能典当什么东西?他……”潘大牛诧异地追问,可话到一半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,瞳孔骤然缩紧!
“您是……他去典当的……是……”
“唉。”老太太没有回答,只是又一次,沉沉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