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里,张珩和徐方士正对着几块拓印的符文图纸争论。
“此法过于消耗,以营中现有朱砂、玉料,支撑不过半月!”张珩面色涨红,难得失了方寸。
“若不布阵,半月后污染扩散至此,你拿什么挡?”徐方士语气平静,但寸步不让,“此阵非为长久,而是争取时间。朝廷第二批物资已在路上,届时——”
“届时阵破财尽,你我拿什么交代?”
霍去病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,两人立刻噤声。他掀帘进来,没有追问争论内容,只是问:“需要什么,列单子。我能调动的,优先给你们。”
张珩张口欲言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把反驳的话咽回去。“是,将军。”
徐方士深深看了霍去病一眼,没说话,低头继续在皮纸上勾画。
霍去病没有多待。他回到自己的帐篷,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案前,案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斥候报告。
陇西郡传来消息,称边境未见明显天象异变,但民间有传言,说某地牛羊产仔畸形增多,当地里正已按惯例处理,未上报。
北地郡回复,暂无异常,已命各地加强巡查。
这些都在意料之中。霍去病不指望其他地方现在就能发现问题——那裂隙悬在祁连上空,最先承受冲击的自然是这里。但他也清楚,这种“仅此一处”的平静不会持久。
他放下报告,闭上眼睛。
意识下沉的过程已不像最初那样艰难。他如今能更快地进入那种沉静状态,感知那遥远的、混沌的、由无数微弱光点构成的空间。网络依旧嘈杂,信息碎片如乱流般冲刷而过。但他逐渐学会了分辨——哪些是纯粹的无意义杂讯,哪些是值得捕捉的、来自其他节点的回响。
今天,他捕捉到一段来自牢笼方向的、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那波动并非信息,更像是一种状态:疲惫,非常疲惫,但仍在支撑。他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,背靠着什么,面对无边无际的混沌侵蚀,一下下地、固执地维持着一个小小的、真实的光圈。光圈边缘不断被腐蚀,她就不断修补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,但他理解了那份疲惫。
他也理解了那份支撑。
他睁开眼,帐篷里光线暗淡。界风带来的乱流让天空始终灰蒙蒙的,正午如同黄昏。他起身,走到帐外,看见胡大正坐在马厩边,用那块破布反复擦拭他的短斧。斧刃上崩了两个米粒大的缺口,那是昨天砍异化甲虫时留下的。
霍去病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,就这样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。
过了一会儿,胡大闷声开口:“将军,您说那边的人,也跟咱们似的这么熬着?”
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网络中那些遥远的、模糊的、各自挣扎的光点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都在熬。”
胡大点了点头,继续擦斧头。擦得很慢,一下,又一下。
远处的山林里,隐约传来一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,很快被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