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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回王大海没摇头。两人往岸上游,建军在前,王大海在后。一个浪打过来,建军被拍在桩子上,抱住没松手。王大海抓住他的胳膊,两人一起往岸边走。
上了岸,建军一屁股坐在沙滩上,大口喘气。王大海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建军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王大海把他的胳膊拉过来,搭在自己肩膀上,扶着他往回走。路上风还是很大,但比刚才小了一些。雨还在下,打在脸上,疼。两人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。
到了村口,建军松开王大海的肩膀,站稳了。“行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王大海看着他。“明天别下水了。歇一天。”
建军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王大海站在村口,看着他走远。路灯没亮,风太大,电线被吹断了。村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转身往家走。走到家门口,院门半开着,被风吹得来回撞。他推门进去,秀兰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提着马灯。灯光晃来晃去,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王大海走过去,“潮生呢?”
“睡了。”秀兰把马灯举高了些,照着他的脸,“你受伤了?”
王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手上划了一道口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,血已经干了,和泥混在一起,黑红黑红的。胳膊上也有几道,不深,但看着吓人。
“没事。蹭了一下。”
秀兰没说话,拉着他进了灶房。灶膛里还有火,屋里暖和和的。她倒了一盆热水,拿了一条毛巾,蹲下来给他擦手上的泥。水烫,毛巾烫,她的手也烫。王大海低头看着她,她擦得很仔细,把泥擦掉了,露出伤口,又用干净布条缠上。
“建军呢?”她问。
“回去了。没事。”
秀兰站起来,把毛巾扔进盆里。“饭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
王大海盛了碗饭,坐在灶台边吃。饭凉了,菜也凉了,但他饿得厉害,几口就扒拉完了。秀兰在旁边坐着,看着他吃。
“张老四那边,”她忽然开口,“建军盯了一晚上,没动静。”
王大海把碗放下。“台风天,他不敢出门。”
“那台风过了呢?”
王大海没回答。他把碗递给秀兰,站起来。“明天再说。”
秀兰接过碗,放进锅里。王大海走进屋,潮生在炕上睡着,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握成拳头。他蹲下来,看着那张小脸。孩子动了动,嘴巴一瘪一瘪的,又睡过去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。滑溜溜的,热乎乎的。
台风过后的第二天,天还没亮,王大海就起来了。风停了,雨也停了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王母晒的咸菜缸翻了,王建国的渔网缠在树上,老母鸡蹲在屋檐下,缩成一团。他顾不上收拾,穿上鞋就往东头走。
路上一片狼藉。树枝、瓦片、破布,到处都是。有的地方水很深,得趟过去。鞋湿透了,裤子湿了半截,他顾不上。
到了东头,他站住了。
海还在。浪没那么大了,但水还是浑的,黄褐色的,像泥汤。桩子还在,网还在,但有几处破了,被浪撕开了口子。石堆塌了好几堆,石头散了一地。
他脱了鞋,走进水里。水很凉,他深吸一口气,往下潜。石堆还在,但石头散了,海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他找了一圈,找到几条,缩在礁石缝里,半死不活的。他一条一条捡起来,放在网兜里。
建军来了,站在岸边,手里提着个桶。“你那边的怎么样?”
王大海浮上来,把网兜递给他。“找到十几条。别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”
建军接过网兜,看了看,递回去。“我那边的也差不多。石堆塌了两堆,网破了一个口子。海参跑了不少。”
两人都没说话。王大海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。水凉,冲掉了手上的泥。
“阿旺呢?”他问。
“还没起来。”建军说,“昨晚吓着了,一晚上没睡。”
王大海站起来。“走,去他那边看看。”
两人往阿旺那边走。阿旺的场子在东边,比王大海的小一些。到了岸边,水退了不少,桩子歪了几根,网破了好几个口子。阿旺站在水里,浑身湿透了,手里拿着一条海参,正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大海!”他喊,“还活着!这条还活着!”
王大海走过去,接过那条海参。活的,还在蠕动,触须轻轻摆动。他把它放进桶里,又潜下去找了一圈。找到二十多条,大的小的都有。
浮上来的时候,阿旺蹲在岸边,眼睛红了。
“大海,你说那些跑了的,还能回来不?”
王大海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回来的,就是命大的。”
阿旺点点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三个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片海。水还是浑的,但比刚才清了一些。桩子歪歪斜斜地立着,网破了好几个口子,石堆塌了一半。王大海蹲下来,从水里捡起一块石头,放在塌了的石堆上。建军也蹲下来,捡起一块,放上去。阿旺也蹲下来,一块一块地垒。
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