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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王大海说，“但该查的还得查。”

秀兰看着他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先不动他。”王大海想了想，“等这批苗稳住了再说。现在腾不出手来。”

秀兰嗯了一声，拎起保温桶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你们注意安全。”

“路上慢点。”

秀兰摆摆手，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回走。王大海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头有点发紧。五个月了，肚子一天比一天大，还得操持家里的事，给他送饭。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她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对不住。

下午的太阳更毒了。海面上反着光，晃得人眼睛疼。王大海和建军继续垒石堆，一块一块石头码上去，码一层，压实一层，再码下一层。这种活急不得，急了就容易塌，得慢慢来，让石头之间卡紧了。

建军垒着垒着，突然说：“大海哥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咱们这次损失这么大，除了台风，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？”建军停下来，看着他，“你说那些苗，会不会是被人故意放跑的？”

王大海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
“你看啊。”建军指着塌掉的石堆，“这几个石堆，我记得你加固过，用的是粗绳子，绑得很紧。就算台风再大，也不可能七个都塌了吧？至少能剩两三个。”

王大海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散落的石头。他拿起一根断绳，看了看断口。心里凉了半截。

这断口是齐的。他拇指蹭过切面，像摸到碎螺壳的尖茬——扎手，也扎心。

建军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这……”

“别声张。”王大海把那截绳子揣进兜里，“继续干活。”

建军点点头，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重了，码石头的时候带着气。

王大海站起来，看着这片海。他心里头的火已经烧起来了，但脸上一点没露。张老四这个人，他是有准备的，但没想到这么狠。剪绳子这种事，已经不是偷懒耍滑了，这是存心要毁了他的场子。

三千条苗，从投苗到现在，他投了多少钱进去？不说苗钱，光买石头、买绳子、垒石堆的工钱，就花了好几百。这些钱是他跟秀兰攒了好几年的，还有一部分是跟亲戚借的。

现在被人剪了几根绳子，就损失了一半。

王大海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火气压下去。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。海参场还没稳，手头就剩一千五百条苗，得先保住这些。至于张老四，账先记着，等腾出手来再算。

傍晚的时候，七个塌掉的石堆垒好了五个。剩下两个天黑了没法干，只能等明天。三个人累得不行，坐在礁石上，谁也不说话，就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。

阿旺先开口了：“大海哥，明天还干吗？”

“干。”王大海说，“明天把剩下的两个垒好，再把其他松的加固一遍。后天开始捞海藻，晒干了存着。”

建军揉着腰：“后天能捞完吗？”

“捞多少算多少。”王大海站起来，“走吧，回去吃饭。”

三个人往回走。海边的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天又快黑了，得小心着脚下。王大海走在最前面，建军跟在后面，阿旺最后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，碰见了张老四。

他正从村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个篮子，看见王大海他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堆起笑脸：“大海，回来了？今天干得咋样？”

王大海看了他一眼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：“还行，垒了几个石堆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张老四笑着，“我这两天家里事多，没去帮忙，对不住啊。”

“没事。”王大海说，“家里老人身体好些了吗？”

“好多了，好多了。”张老四连忙说，“就是年纪大了，身子骨弱，得有人照顾。”

王大海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建军跟在他后面，经过张老四的时候，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有点冷。

阿旺最后一个，他跟张老四打了个招呼，就小跑着跟上了。

张老四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，变得有点不自然。他攥了攥手里的篮子，转身往镇上走去。

回到家，秀兰已经把饭做好了。王大海洗了手，坐在桌边，端起碗就吃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嚼，像是在想事情。

秀兰看他脸色不对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王大海说。

秀兰没追问，给他夹了筷子菜，自己也吃起来。

吃到一半，王母抱着潮生过来了。潮生已经两个多月了，长开了不少，白白胖胖的，眼睛又大又亮，看着就招人疼。

王大海放下碗，把潮生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小家伙闻到他身上的海腥味，皱了皱鼻子，但没哭，反而睁着眼睛看他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
王大海看着他，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，像退潮时礁石露出水面——不是没了，是暂时藏住了。

“爸爸在呢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对潮生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爸爸这次一直在。”

秀兰在旁边听见了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说什么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晚上，潮生睡了。秀兰靠在床上做针线，王大海坐在桌边，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。

台风损失的苗，按市场价算，折了将近两百块钱。加上重新买石头、买绳子的钱，又得贴进去几十块。手头的钱不多了，撑不了多久。

得想办法再弄点钱。

他想起了老陈说的螺钿。那次老陈来家里，看了秀兰做的螺钿小盒，说可以帮忙联系县里的工艺品厂，看能不能接点订单。当时王大海忙着海参场的事，没太在意，现在想想，这或许是个路子。

螺钿这东西，成本不高，就是费功夫。秀兰手巧，做出来的东西精细，要是能接点订单，一个月也能挣个几十块。不多，但够补贴家用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：“秀兰，明天我去找老陈，问问螺钿的事。”

秀兰抬头看他：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？”

“手头紧，得想办法。”王大海说，“你那个手艺，不能浪费了。”

秀兰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你去问问。要是能接点活，我在家也能做，不耽误带孩子。”

王大海嗯了一声，躺到床上。秀兰把针线收好，关了灯。

黑暗中，王大海睁着眼睛，想着今天的事。张老四，剪断的绳子，马德胜。这些事像一根根线，缠在一起，得慢慢理。

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。海参场还没稳住，手头没钱，县里的关系也不在自己这边。马德胜能在运输、海域证上动手脚，说明他在县里有人。硬碰硬，自己碰不过。

得先稳住，把海参场经营好，把苗养大了，卖出去了，手头有钱了，才有底气跟他斗。

至于张老四，得再观察观察。这个人胆小，嘴碎，但心眼不坏。他肯给马德胜办事，无非是两个原因——要么是被逼的，要么是拿了钱。

如果是拿了钱，那就好办了。能用钱收买的人，也能用钱反水。

王大海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