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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暮湖醉影(1/2)

晚风袭来醉湖波,黄昏呈霞绘佳画。

青松秀枝融夜境,路人挥手卡定格。

从温泉山谷归来的第七天黄昏,夏至独自立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夕阳正缓缓沉没,将整座城市浸入一片稠密的、蜜糖般的金色光晕之中。远方的楼宇轮廓变得柔软,街道上流动的车灯如同熔化的金线。他静静看着,玻璃窗清晰地映出他的侧脸,也映出身后方格间里尚未离去的身影——那些伏案工作的同事被漫天霞光勾勒出金色的边缘,仿佛一幅描绘现代生活的《晚归图》,喧嚣中透出一种疲惫的宁静。

他无意识地拢了拢右手。掌心里,那道银纹已连续三日没有再传来灼热的刺痛感,只余下极淡的温润触感,如同沉眠。东海深处那扇曾撼动天地的“门”,似乎确实被那日霞光中浮现的、无法言喻的存在暂时镇压。海面恢复了往日的辽阔与平缓,波澜不兴,仿佛之前滔天的异变只是一场集体的幻梦。然而,这异样的平静本身却像一层绷紧的透明薄膜,覆盖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:无人相信危机已然解除,这不过是风暴席卷前,短暂而压抑的间歇。

种种细微的征兆,正从生活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。弘俊几乎每日都在他们私密的通讯群组里更新冗长的观星记录,最新一条冷静地指出“北辰微倾,辅弼移位,天枢隐现躁动”。墨云疏近日调琴时,那空灵的弦音深处,总会不经意泄出一缕极微的、如冰裂般的颤音,连她自己都微微蹙眉。就连今早匆匆送来文件的苏何宇,擦汗时也压低声音提了一句:“夏至哥,你说怪不怪,城东老林子里那些最吵的麻雀和喜鹊,这几天突然都没声了,静得瘆人。”这些分散的、看似无关的低语与异象,如同细小的溪流,正悄无声息地汇聚向同一个不安的深潭。

手机震动,是王海霞发来的消息:“我上火车啦!明早八点到。激动得睡不着,给你带了整整一箱好吃的!”

夏至看着这行字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这个东北姑娘像一阵不问东西的风,就这么莽撞又热烈地闯进他兵荒马乱的生活里。他回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到了我去接你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我查了地图,从火车站坐地铁直达你公司。你好好上班,我直接杀到你办公室去!”

夏至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。他想了想,拍了张窗外的晚霞发过去:“我们这儿的黄昏。”

几秒后,王海霞回了一张照片——是从火车车窗拍的,原野上落日熔金,远山如黛,铁轨向前延伸成一道光的河流。“我们这儿的黄昏也在追着我跑!”她说。

夏至看着照片,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下。他把照片保存了,设成聊天背景。金红色的光映在屏幕上,像把一小片黄昏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
下班时已经七点。夏至走出写字楼,晚风正暖,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混合气息——路边摊的炒锅声、地铁口的凉风、行道树的花香、还有远处广场飘来的《最炫民族风》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这平凡又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“十皇办事处”群。韦斌发了个定位:“同志们,发现个好地方!城西新开的暮湖公园,晚霞绝了,湖水会倒映整个天空,跟镜子似的。谁有空?湖边撸串去!”

毓敏秒回:“去去去!邢洲今天不加班!”

李娜:“我刚下班,地铁半小时到。”

墨云疏发了个古琴的eoji:“携琴往。”

苏何宇:“我送完这单就来。”

柳梦璃:“我带些鲜花去装饰。”

鈢堂罕见地发了两个字:“同往。”

晏婷:“我调休了,正闲着呢。”

弘俊:“老朽已在湖边石亭烹茶。”

夏至打字:“我带个人。网友,明天到,今晚先视频让她看看湖景。”

韦斌发了个坏笑表情:“懂,千年铁树要开花了。”

夏至没理他,转头给凌霜发消息:“去暮湖看晚霞?韦斌他们都在。”

凌霜很快回:“好。我在图书馆,半小时后到。”

暮湖公园在城西新区,是去年才建成开放的。湖是人工挖的,但设计得巧妙,引了活水,种了荷花,沿岸栽满垂柳和青松。夏至到的时候,夕阳正悬在西山尖上,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流淌的金子。

韦斌他们已经在湖边草坪上铺好了野餐垫。毓敏和邢洲在摆烧烤架,李娜在切水果,墨云疏坐在柳树下调琴弦,苏何宇帮着搬啤酒箱,柳梦璃把带来的鲜花插在玻璃瓶里摆在垫子四周,鈢堂抱着黑石坐在水边,石头上的金纹在霞光中微微发亮,晏婷在检查医药箱——她职业病,去哪都带着。弘俊果然在远处石亭里,小泥炉上茶壶正咕嘟作响,茶香飘过来,混着烤肉的焦香。

凌霜从另一条小径走来。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冰蓝色的眼睛在霞光中染上暖色,看起来像个清冷的大学生。她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夏至看清了,是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

“图书馆借的。”凌霜把书递给他,“里面写父亲送别那段,像徐志摩说的‘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’,但更沉。”

夏至接过书,翻开的那页正好是《荷塘月色》。他想起学生时代背过的句子: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……”现在眼前真有荷塘,虽不是月色,但有晚霞,也算应景。

“来啦来啦!”韦斌举着烤肉串招呼,“同志们,开整!”

炭火噼啪,肉串滋滋冒油,啤酒瓶盖“啵”地弹开。大家围着野餐垫坐下,霞光洒在每个人脸上,洒在食物上,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。远处有散步的老人,遛狗的情侣,玩滑板的孩子,人声远远近近地飘过来,混着风声、水声、树叶的沙沙声。

夏至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王海霞:湖面倒映的晚霞,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,众人举杯的剪影,还有凌霜安静侧坐的轮廓。他写道:“暮湖,朋友聚会。”

王海霞秒回:“哇!太美了吧!那个白衣服的姐姐气质好好!你们那边环境真棒,我都等不及要去了!”

夏至看着“白衣服的姐姐”几个字,顿了顿,回:“她叫凌霜。”

“名字也好听!你们玩得开心呀,我明早就到啦!”

夏至放下手机,接过韦斌递来的肉串。肉烤得外焦里嫩,撒了孜然和辣椒面,一口咬下去,油脂和香料在嘴里炸开,是简单粗暴的满足感。他看了眼凌霜,她正在小口吃一串烤蘑菇,动作斯文,但眼里有光——那是千年前在军营篝火边吃烤肉时也会有的光。

“同志们,干一杯!”韦斌举起啤酒,“为了——为了还能在这儿吃肉看晚霞!”

杯子碰在一起,泡沫四溅。冰凉的啤酒下肚,带走夏日的燥热。李娜说起今天办公室的趣事,毓敏吐槽客户奇葩的要求,苏何宇讲送快递时遇到的暖心阿姨,柳梦璃说今天卖出去的花都配了怎样的故事。每个人说的都是最普通的日子,但在这片晚霞里,在这群人的倾听里,普通也变得珍贵。

暮色渐浓,霞光从金红变成绛紫,再变成深蓝。湖面倒映着渐变的天空,像打翻的调色盘在水里融化。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霓虹的光倒映在湖的另一边,与自然的天光在水面交界,形成奇异的融合。

墨云疏开始弹琴。她没带那张古琴,带的是一把便携式的小琴,但音色依然清越。琴声在晚风中流淌,时而如流水潺潺,时而如松涛阵阵。弹到某个段落时,她忽然转调,加入了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——清泠中带着某种古老的召唤感。

湖面起了微澜。不是风,是水自己在动。波纹以墨云疏为中心,一圈圈荡开,在霞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更奇异的是,湖中倒映的晚霞开始变化——那些云影、光斑、色彩,在水面重新排列组合,渐渐形成一幅流动的画:远山,松林,飞鸟,还有隐约的人影。

“这是……”毓敏睁大眼睛。

“琴音引动了湖水的记忆。”弘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端着两杯茶,递给夏至和凌霜,“水是有记忆的。这湖虽是新挖的,但引的是活水,水从山中来,带着千百年的记忆。”

凌霜接过茶,轻抿一口。茶是岩茶,有炭火香和岩石的矿物感,很厚重。“水记得什么?”她问。

“记得所有流过的地方,见过的风景,映照过的脸庞。”弘俊望向湖面,“你们看。”

众人看向湖水。倒影中的画面更清晰了——是这片土地千年前的样貌:没有高楼,只有丘陵和田野,远山如黛,炊烟袅袅。画面中有个小村庄,村口老槐树下,有人在挥手送别。送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背着书箱,一步三回头。送行的是个姑娘,穿着粗布衣裳,手挥了很久,直到人影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
那画面在湖面停留了几秒,然后随着琴音的转调,渐渐淡去,变回普通的晚霞倒影。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那画面太真实,真实得像刚刚发生在眼前。尤其是那个挥手的定格,简单,却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邢洲轻声问。

“是这片土地的记忆碎片。”弘俊说,“水把它们存着,在合适的时机——比如这样的黄昏,这样的琴音——就会显现出来。”

夏至感到掌心银纹微微发热。他看向凌霜,凌霜也正看着他,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湖光和尚未散去的画面。他们都想起了千年前类似的场景——出征前的送别,城楼下的挥手,说“等我回来”的承诺。

手机震动,把夏至拉回现实。是王海霞发来的视频请求。他接了,屏幕里出现一张圆圆的脸,大眼睛在火车卧铺的小灯下亮晶晶的。

“夏至!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!我的天,太美了吧!”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爽利,“你那边怎么那么好看!我这会儿在火车上,窗外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,只能看你们眼馋了。”

夏至把摄像头转向湖面。晚霞正好进入最绚烂的阶段——整个天空像燃烧起来了,金红、橘黄、绯紫、靛蓝,所有颜色混在一起,又层次分明。湖面倒映着这一切,还倒映着岸边的垂柳、青松、和他们这群人的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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